我今年56岁,失业整整六年,卡里从50多万折腾到只剩一万三
我今年五十六,属羊的,按老家的说法,属羊的命不好,十羊九不全。年轻时候我不信这套,现在有点信了。
六年前我五十岁,在一家电子元器件厂做生产经理,干了十一年。厂子在龙岗,做连接器的,老板是潮汕人,平时抠得要命,但对我们几个中层还算大方。我那时候一个月到手一万八,年底有双薪,加上我老婆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四千多,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踏实。手里攒了五十多万,本来想再干五年就回老家县城买套小房子,养老够了。
结果二零一八年过完年回来,老板把几个部门经理叫去开会,说厂子要搬去越南,深圳这边只留个销售办公室。愿意跟去越南的,工资降三成,不愿意的,按劳动法赔偿,n加一。我算了算,能拿十二万左右的赔偿金,加上手头五十来万,六十二万。我想了三天,没去越南,五十岁的人了,跑国外折腾啥。
拿了赔偿金出来,我没急着找工作。心里盘算着,凭我十几年生产管理的经验,在深圳找个万把块的工作不难。先歇两个月,顺便把老家县城的房子看了。
结果这一歇,就歇到了现在。
头半年我还挺乐观,隔三差五投简历,也有面试。可人家一看我年龄,五十了,表情就微妙。有个做蓝牙耳机的厂,老板亲自面的,跟我聊了四十分钟,从生产流程到品控体系,我答得滴水不漏。最后他递了根烟过来,说老哥你能力没问题,但说实话,我这个位置想找个三十五左右的,能加班,能出差,工资还能压一压。你来了我开一万五,你不划算,我也不划算。我说一万二也行。他笑了笑,说再看看。
后来我才知道,他招了个三十四岁的,八千块。
到了二零一九年下半年,我开始慌了。老婆说你别老盯着经理岗,主管也干,专员也干,先有份收入再说。我去面了一家做充电宝的小厂,生产主管,一个月七千五,单休。面上了,干了两个礼拜,累得腰肌劳损。那厂子管理稀烂,老板啥都想管,车间里乱得跟菜市场似的,我提了两回整改方案,老板说我再想想,然后就没下文了。有天下班路上我蹲马路牙子上给老婆打电话,说这活儿干得窝囊。她说窝囊就回来,别把身子搞坏了。第二天我就辞了。
二零二零年疫情来了,工作彻底没戏。我在家待着,一个月开销房租三千五,水电煤网五百,两个人吃饭两千,社保自己交一千八,乱七八糟加起来小一万。存款每个月往下掉一截,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余额,心里跟猫抓似的。
老婆说要不你做点小生意?我一想也对。厂门口那个卖炒粉的老刘,一个月还能挣万把块呢,我好歹管过一百多号人,摆个摊还不至于赔钱。
我投了三万块,在布吉那边一个城中村租了个小铺面,做猪脚饭。加盟了个牌子,交了八千加盟费,总部给配方给料包,教了三天手艺。开业头一个月还行,一天能卖七八十份,一份十五块,除掉房租水电食材,能落个三四千。我心想照这么干,虽然不如上班,但也能糊口。
结果第二个月,隔壁开了家隆江猪脚饭,人家现卤现卖,一份十二块,加饭不加钱。我那个用料包卤出来的猪脚,自己吃着都嫌没味儿。客人又不傻,吃完一回就不来了。我撑了半年,把铺子转了,里外里赔了四万多。
后来我又折腾过几样。跟人合伙在龙华租了个仓库卖办公耗材,投了八万,干了四个月,那个合伙人把客户卷跑了。我拿着合同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这属于经济纠纷,建议去法院。打官司得请律师,律师费先交五千,我犹豫了一下,没打。又亏了八万。
我老婆跟着我遭老罪了。她那几年在超市从收银员做到生鲜组组长,一个月涨到六千多,可架不住我这么造。她嘴上有数,从来不骂我,就是每天下班回来做饭的时候会叹气。我一听见她叹气,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二零二二年,我彻底认了。不折腾了,认命。我找了个保安的活,在一家物流园看大门,一个月四千五,管住不管吃。我老婆说你干这个行吗,以前管一百多号人,现在让人管你。我说行,有啥不行的,站岗又不丢人。干了三个月,有天夜里值大夜班,凌晨三点在岗亭里打瞌睡,被巡逻的队长逮个正着,罚了两百,第二天让我走人。
那之后我再没找过正式工作。打零工,帮人搬货、贴广告、发传单,有一搭没一搭的。存款从五十多万折腾到现在,卡里剩一万三。社保断了几年,老婆还在交,她说等我到六十,看看能不能办个灵活就业退休,多少拿点。
上个月我过五十六岁生日,老婆下班带回来半只烧鸭,一瓶可乐。闺女在老家读大专,打视频过来说爸生日快乐,我说同乐同乐,她说你又不过生日同什么乐。我说爸爸现在天天都乐,没钱也乐。
挂了视频,老婆在厨房剁烧鸭,我坐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以前厂里一个下属发朋友圈,人家跳槽去了东莞一家上市公司做生产总监,配图是办公室落地窗,窗外一片绿。我看了两秒钟,把手机扣沙发上了。
老婆端菜出来,看了我一眼,说又琢磨啥呢。我说没琢磨啥,这烧鸭闻着真香。她坐下来给我夹了块腿肉,说下个月房东要涨两百房租,我跟他说我们续签一年别涨了,他不干。我说涨就涨吧,我明天去问问老陈他那快递点缺不缺人,听说分拣一晚上能挣一百二。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把鸭腿又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夹了块脖子啃。
我嚼着鸭腿,忽然想起来零几年那会儿,我刚当上生产主管,手底下管着三十来号人,天天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买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跟我老婆坐阳台上吹牛逼,说等我攒够一百万就退休。那会儿觉得一百万是天文数字,现在想想,一百万在深圳也就够买个厕所。
我老婆把鸭脖子啃完了,拿纸擦擦手,说:“老赵,别想以前了,你明天问问老陈,我也去,我下班早,能顶个晚班。”
我把最后一口鸭腿咽下去,点了点头。
行,明天去问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