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闺蜜打电话叫我去吃饭,说是都是熟人,聚一聚。
我一进包间,心里咯噔一下。
包间里坐着她,还有那三个男的。
三个我全认识。
她高中时候的老同学老周,单位的老同事老李,还有一个跟她做了好多年生意的老陈。
平时这几个跟我都是见面点头、互相打招呼的交情。
谁也没想到,他们仨跟她是那种关系。
包间里灯光有点暗,圆桌上摆着几盘凉菜,热菜还没上。
闺蜜坐在正中间,笑盈盈地招手,赶紧过来坐,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灌了铅。
你说,这种饭局,换了你,你坐得下去吗?
那顿饭我吃得稀里糊涂。
满桌的人都在说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顾着低头夹面前那盘花生米。
满桌都是熟人,我却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
热菜上来以后,那三个男人的殷勤劲儿就出来了。
老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说你尝尝这个。
老李那边也不甘示弱,赶紧给她倒上茶。
老陈更直接,把一张湿巾递到她手边。
三个人你一眼我一语,把闺蜜围在中间。
闺蜜倒是一点不慌,说说笑笑,该吃吃该喝喝。
我坐在旁边,像个看戏的,又像戏里的人。
先把这事从头说说吧。
我跟闺蜜认识二十多年了。
年轻时在一个厂里上班,她性子软,话不多,是个实心眼的人。
那时候她谈个对象都脸红。
结婚以后更是心思全扑在家里,老公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到了这个岁数,她倒玩起了这个。
去年开春那阵,她隔三差五跟我提起这几个人。
今天老周送了她一箱水果。
过两天,老李又约她去看新开的楼盘。
还没等这茬过去,老陈那边请吃饭的电话也来了。
我还跟她开玩笑,说你人缘可真好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吃香。
她听了不接话,就是笑,笑得怪怪的。
有一次我去她家,她老公正巧出差。
她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就挂了,说是一会再回。
过了一会儿,她躲到阳台上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我问她,谁呀?
她说,生意上的事。
我信了,也就没再多问。
后来有一天,她主动跟我摊了牌。
她说,我跟你说了吧,最近和几个熟人走得近。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猪肉又涨价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问她,几个熟人?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见我不说话,反过来劝我。
她说,老周对我挺好的,他家那位早就把他当透明人了,他心里也苦。
又说,我也不想拆人家家庭,我就是想被人捧着。
还补了一句,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犯法。
没犯法。
这三个字堵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实话,我心里不是没同情过她。
她老公是厂里的技术工。
后来厂子不行了,下岗开出租车。
起早贪黑,挣得不老少,可家里话越来越少。
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如今孩子都成了家,屋里一下空了下来。
她心里空落落的,我也理解。
有一回她跟我说,你知道吗,老周那天在河边陪着我坐了两个钟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听我说。
她说,老李知道我胃不好,每次吃饭都让服务员把菜做清淡点。
她说,老陈更不用说了,逢年过节往我家里送东西,从来不声张。
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在她年轻时候见过,后来好多年没见了。
可再一想,那三个人,哪一个不是有家有室的?
老周是她高中同学。
平时在小区里遇见还帮人拎东西,看着真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老李呢,单位的老同事,退了休,天天在河边钓鱼。
他老婆身体不大好,隔三差五去医院,熟人圈子里都知道。
老陈生意做得大,人也大方,经常请大家吃饭。
他老婆我见过,爱打麻将,常在棋牌室一坐一下午。
两个人各玩各的。
这三个人互相也都认识。
坐在一个桌上,还能称兄道弟。
你说这事怪不怪。
有一次我们四个打麻将。
闺蜜坐在中间,老周在她左边,老李在她右边,老陈在她对面。
三个人有说有笑,还互相打趣。
老周跟老李说,李哥,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啊,嫂子没给你好好补补?
老李就笑,说,补什么补,我这叫看破红尘了。
话里有话,满桌子都是那味儿。
我坐在一边装糊涂,手里的牌都拿不稳。
你说,那牌局我要是再坐下去,是不是我也成了这戏里的一角了?
还有一次,老周喝多了。
喝多了的人真是没谱。
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辈子能遇见你,算我没白活,当年上学那会儿我就想追你。
桌上另外两个人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闺蜜赶紧打圆场,说喝多了,他胡说的。
老周不依不饶,说我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一顿饭,后半场没人再说话。
夹菜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我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那阵子,闺蜜还劝过我一句,要不你也找一个,四个人玩起来更热闹。
我当场就回绝了。
我说,你别拉我下水。
她说,你就是死脑筋。
我说,不是死脑筋,是我受不了这个。
那天我俩都有些不高兴。
后来她也不再提这个话头了。
更叫我难受的是去年秋天那回。
闺蜜喊我去郊游,说人多热闹,还叫了老陈一家。
到了地方我才看见,老陈把他老婆也带来了。
他老婆我认识。
菜市场里经常碰上,还互相留过电话,说啥时候一起去跳广场舞。
那天老陈跟闺蜜肩并肩走在前面,有说有笑。
老陈老婆跟在后面,帮他拎着水杯,一点都没察觉。
我看着心里发紧。
又想提醒她,又不知道自己算老几。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一回,天快黑了,我在河边走,远远看见她和老周坐在石凳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拳远,说话声音很低。
我没上前,绕道走了。
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阵子,熟人圈里慢慢也有人嘀咕了。
有天在小区门口,一个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大姐拉住我,神神秘秘地问,你天天跟她在一起,她外头是不是有人?
我说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大姐撇撇嘴,说你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能不知道?
我一下子成了知情不报的人。
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事要是哪天传出去,我这名声也得跟着不好听。
再说她老公。
我见过多少回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逢年过节给闺蜜买衣服,自己一双鞋穿了五六年舍不得换。
每次我们去她家吃饭,她老公围个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一忙就是一下午。
三个孩子也是她老公管得多。
你说这样的人,我怎么忍心看着他在鼓里过日子?
可我跟闺蜜一提她老公,她就急。
她说,你知道什么,家里的日子早就是搭伙过了,我不图他什么,他也不图我什么。
她说,外人看着好好的,那是没在里面过日子。
她这么一说,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真的,我不是没想过管。
有一回,我甚至想去找她老公,把话挑明了。
可再一想,我这一挑明,她家散了,孩子怎么办?
老周、老李、老陈那边的三家呢。
都是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往后这日子怎么处?
我要是管了,搞不好里外不是人,最后连这二十多年的朋友也没了。
我要是不管,哪天事情捅破了,人家还会怪我,你天天跟她在一起,你怎么不拦着?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一边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一边是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
你说哪个轻?哪个重?
有天下午,我在超市碰见老李和他老婆。
老李老婆拉着我的手说,最近他心情好多了,人也精神了,还说要谢谢我平时多陪老李说话。
我嘴上应着,心里那个滋味,真是没法说。
她哪知道,让她老公开心的,不是我这个老姐妹。
过了两天,又在菜市场遇见老陈老婆。
她问我,最近见老陈了吗?家里这两天没他影儿。
我赶紧说,没见,我这阵子忙。
说完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人家没再多问,可我回来一路心里都不踏实。
有天晚上,她老公给我打电话,说车坏在半路了,闺蜜的电话打不通,让我帮着联系一下。
我联系上她的时候,她正跟老陈在一起吃饭。
我说,你老公车坏路上了,你回个电话。
她说知道了,一会回。
过了一个钟头,她老公又给我打来,说通了,没事了,谢谢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日子,过的都是什么啊。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那天亲眼看见的事。
那阵子,我和闺蜜还有点来往,但已经少多了。
有天傍晚我去她家送她自己腌的咸菜,正好她老公接了个电话说要出门。
她老公前脚走,那个老陈的电话后脚就打进来了。
闺蜜当着我的面接起来,说,老周走了,你过来吧。
我一听,手里的咸菜差点掉地上。
她挂了电话,看我脸色不对,还问我,怎么了?
我说,你屋里要来人,我还是先走吧。
她愣了一愣,说,你还真是死脑筋。
我出了她家门,站在楼下,心里凉透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二十多年前她结婚的时候,我去当伴娘,她笑得很真。
她生头胎那会儿,我去医院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就跟孩子他爸好好过了。
过年过节的时候,她往我家里送的饺子、带的花糕,一样样我都记得。
这人,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她妈,也不是她老公。
我真没有那个身份去管她。
但我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她那三个情人的饭局,我再也不去了。
她再打电话叫我,我就说家里有事,走不开。
头几次她还说我,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说,没有,我就是觉得那种场合不适合我。
后来她也就不叫我了。
我们还有联系。
过年过节还走动,在街上碰见了还能坐一块儿说话。
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掏心掏肺的时候了。
要说我心里一点不难受,那是假话。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是不是我太较真了?
她也没逼我干什么,也没让我替她瞒着什么。
可再一想,她做的事,换谁心里能没个疙瘩?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看不懂别人。
是看清了还得装作没看见。
朋友之间,有时候光有感情不够,还得讲分寸。
她走她的路,我过我的桥。
谁也别想把谁拖下水。
有句话我一直想跟她说,但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人到我们这个岁数,图什么?
图个安稳,图个不亏心。
有些事,你管不得,也劝不得,只能躲得。
你非要问我该不该管,我只能说,你先问问你自己,管得动吗?
管得动,那是你的本事。
管不动,就别把自己搭进去。
后来听说,老李老婆好像察觉了什么,在家里闹过一场。
老李消停了一阵,又恢复了老样子。
那阵子闺蜜也不大出门。
过了仨月,又热闹起来。
谁也没有戳破。
日子还是老日子。
我不是说她做得对,也不是说她做得错。
我只是个跟她认识二十多年的老姐妹,亲眼看着这些年的事,心里憋得慌。
这事我憋了好一阵子,今天说出来,心里松快些。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太软,也有人会说我做得对。
我不争这个对错。
我就是想问一句,要是换了你,你身边也有这么个闺蜜,这朋友你还处不处?这件事你管不管?
这种事,一个人掂量不准。
家里人一起商量才踏实,不妨留下来慢慢琢磨。
别到头来,把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这大概就是我最后想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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