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芳,今年六十四岁,退休前在纺织厂当了三十多年的挡车工。要说睡眠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因为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为睡觉这件事折腾得死去活来。事情要从我六十二岁那年说起,那年刚退休没多久,本想着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了,结果没想到,退休后的第一个冬天,我的觉越睡越不对劲。晚上八点多吃完饭,看着电视就犯困,九点上床,不到十点就睡着了,可凌晨三点就醒,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白天呢,下午四五点钟又困得不行,躺在床上补觉,一睡就睡到晚上七点。老伴说我这是把觉睡颠倒了,我说我这是老了觉少,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这样折腾了小半年,我整个人瘦了八斤,脸色蜡黄,去社区医院看病,医生说我是睡眠节律紊乱,建议我调整作息,可怎么调整,医生说得笼统,我也听得糊涂。
真正的转机是去年春天。我有个老姐妹叫王秀琴,她女婿在市里一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当医生,专门研究睡眠的。有一次我们几个老姐妹在小区凉亭里聊天,说起睡觉的事,我把我这情况一说,王秀琴就说,你这样,我带你去见见我女婿,让他给你讲讲。那个周六,我就跟着王秀琴去了她女婿家。她女婿姓周,叫周明远,人挺和气,一见面就给我倒了杯茶。我把情况一说,他听完就笑了,说你这不是觉少,也不是失眠,是睡觉时间太早了。我愣住了,睡觉早还成毛病了?我们老一辈人不是都讲究早睡早起身体好吗?
周医生说,这个观念对了一半。年轻人早睡早起没错,可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是过了六十岁的人,身体的生物钟会慢慢往前挪,专业上叫睡眠时相前移。什么意思呢,就是困得早,醒得也早。年轻的时候,人的困意大概在晚上十点十一点才来,可到了六十多岁以后,很多人下午五六点钟困意就上来了。如果你顺着这个困意晚上八九点就上床睡觉,那么对应的,凌晨三四点就自然会醒,因为你的觉在半夜就睡完了。这不是失眠,是整个睡眠被提前了,掐头去尾中间那一段是完整的,只是位置不对。
我一听就明白了,可不就是这样吗,我晚上九点睡,凌晨三点醒,正好六个小时,睡眠总量其实够了,就是睡的位置不对,半夜醒来再想睡就睡不着,越躺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最后干脆把失眠也折腾出来了。周医生说,很多老人的失眠,其实根子就在这儿,睡觉睡得太早了。
接着周医生就说了关键的东西。他说,他们科里做过一些观察和随访,也参考了不少国内外的睡眠研究,总的来说,六十岁以后的老年人,尤其是六十二岁以后,最佳的入睡时间不是大家以为的晚上八九点,而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最晚不要超过十一点半,早上呢,五六点醒是正常的,不要赖床也不要太早起床。这样算下来,加上中午的小憩,一天的总睡眠量大概在七个小时上下,对老年人来说就够了,质量还高。为什么是十点到十一点呢,他解释说,人到了老年,褪黑素的分泌高峰会提前,一般在晚上九点多开始分泌,十点半到十一点达到比较高的水平,这个时候上床,容易睡着,而且睡眠结构比较完整,深睡眠的比例会好一些。如果八点九点就睡,褪黑素还没起来,睡着也是浅的,容易醒,醒得还早。如果拖到十二点以后睡,老年人本来就觉浅,错过了困意的窗口期,反而容易睡不着,越拖越精神。
我当时就问,那下午犯困怎么办,不睡扛不住啊。周医生说,午睡可以,但要控制,最好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睡个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最多不要超过一个小时,超过了一个小时,晚上困意就被消耗掉了,入睡就更难。还有一点特别重要,晚饭后不要马上犯困就睡,要撑一撑,可以出去散步半小时,可以跟家人聊聊天,可以看看电视做做家务,把精神头维持到十点上床。刚开始那几天会很困很辛苦,但是只要坚持一个星期左右,生物钟就会慢慢往后挪,凌晨醒的时间也会跟着往后推。
我还问了晚上的饮食,周医生说,晚饭不要太晚吃,最好在六点半以前吃完,不要吃得太饱太油腻,晚上八点以后不要喝茶不要喝咖啡,浓茶更不行,有些老人爱喝浓茶提神,结果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犯困,恶性循环。睡前一个小时可以喝一小杯温牛奶,不要喝太多水,免得起夜。卧室呢,温度别太高,安静一点,窗帘遮光好一些,睡前不要玩手机看刺激的电视剧,可以听听轻音乐或者戏曲。
从周医生家出来,我就下决心照着做。说实话,头一个星期真难熬。晚上八点照样犯困,眼皮打架,我就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看电视里的戏,跟我老伴说说闲话,实在困得不行就用凉水洗把脸。第一天晚上,我硬是撑到十点上床,躺下后居然不到二十分钟就睡着了,凌晨三点照旧醒了,我忍着没开灯,闭着眼睛躺,好不容易又眯着了。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撑,到了第十天左右,奇迹出现了,我凌晨三点的闹钟没响,一睁眼已经五点多了,心里那个高兴啊,比过年还美。又过了一个月,我基本上能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半,中间最多起一次夜,起完回来还能接着睡。白天精神头也足了,脸色红润了,饭量也好了,还胖回来四斤。
我把这个经验在我们小区的老姐妹里传开了。楼下的刘婶,六十八岁,失眠十几年,安眠药从半片吃到两片,听了我的话,把睡觉时间从晚上八点半改到十点,把中午的大觉改成半小时小憩,三个星期以后,安眠药自己就减到半片了,她高兴得逢人就说。还有对门的赵大爷,七十一岁,原先晚上七点就睡,凌晨两点起来在阳台上坐着抽烟,抽到天亮,老伴跟着遭殃。改成十点睡以后,现在能睡到五点,起来打太极,精神得很。
不过我也要说句公道话,这个十点到十一点的入睡时间,不是说每个人都得分毫不差。周医生后来跟我讲,每个人的生物钟有差异,有人天生偏早睡型,有人偏晚睡型,六十二岁以后主要的原则是,别睡太早,别醒太早,困意来了要适当往后撑一撑,撑到十点前后再睡,让睡眠落在夜里该落的位置上。如果你试了两三个星期还是睡不着,或者半夜频繁醒来超过三四次,白天困乏影响生活,那就别硬扛,去医院看看,有些睡眠问题背后还有其他毛病,比如睡眠呼吸暂停,夜里打呼噜憋气的那种,那是要专门治的。
还有几句话想提醒跟我一样的老伙计们。第一,白天的光照很重要,早上起床以后,拉开窗帘,到阳台上或者楼下晒晒太阳,走动走动,阳光能把生物钟往正点上校,这是最便宜最好的安眠药。第二,白天别老躺着,越躺越没有困意,白天动一动,晚上才睡得沉。第三,心态放平,半夜偶尔醒一两次是正常的,不要一看表就着急,越急越睡不着,闭着眼睛安静躺着也是一种休息。第四,卧室就是睡觉的地方,不要躺在床上看电视玩手机,让身体形成一上床就想睡的条件反射。
如今我每天晚上十点上床,早上五点半起床,起床后烧一壶水,泡一杯淡淡的茉莉花茶,到小区花园里走四十分钟,回来吃早饭,上午买菜做饭,下午一点半睡个半小时的午觉,晚上照样精神。老伴说我这一年像换了个人。回想起来,我从前那种晚上八点就睡、凌晨三点就醒的日子,根本不是觉少,是自己把睡眠的钟拨错了。老年人的觉,金贵,可也不是越早睡越好,睡对了时间,才能睡得着、睡得沉、睡得香。
要是你家里也有老人,晚上七八点就犯困就上床,后半夜两三点就睁眼到天亮,别光说老人觉少,不妨照着这个法子试一试,把睡觉时间往后挪一挪,挪到晚上十点前后,白天困了小睡别大睡,早上起来晒晒太阳,多数人两三个星期就能见效果。我自己就是活例子,王秀琴的女婿周医生讲的那番道理,加上我这一年多的亲身实践,都写在上面这些话里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觉,是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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