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7日晚,重庆渣滓洞监狱,刘德彬刚躺下不久,刺耳的哨声突然划破夜色。紧接着,牢门被一扇扇打开,荷枪实弹的特务冲进牢房,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囚徒。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转移,也不是临时审讯。重庆解放在即,关押在渣滓洞、白公馆中的地下党员和爱国人士,成了反动势力企图抹去的证据。
刘德彬此前已经在刑讯室里熬过一关。
1948年4月16日,重庆市工委副书记冉益智被捕。此后,重庆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刘德彬也因牵连被捕。面对审讯,他始终咬定自己只是刚毕业、来重庆寻找工作的学生,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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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具一轮接一轮。
特务想从他嘴里撬出组织关系,他却把话说得极少,既不承认,也不顺着对方的问题解释。审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被打得遍体鳞伤,随后关进了渣滓洞。
监狱里的日子同样难熬。饭菜变质,饮水污浊,伤口没有像样的药物处理。狱友之间只能互相照看,能递一口水,便递一口水;能替人遮挡一下,便尽力遮挡。
有意思的是,越是这样的处境,囚徒之间越能形成一种默契。谁受伤,大家就想办法照应;谁被提去审讯,牢房里的人便默默等着。刘德彬的伤势,也是靠着狱友一点点护理,才没有迅速恶化。
11月27日晚,枪声骤然响起。
刘德彬本能地贴紧墙壁。第一轮射击袭来时,他趁着短暂间隙翻滚下床,钻进床底。密集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臂,鲜血很快浸透衣袖。他顾不上疼,只能把身体往床底深处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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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和怒吼。
有些人来不及反应,便倒在了枪下;也有人明白过来后,索性站起身来,朝着枪口喊出“共产党万岁”。在那间狭窄的牢房里,手无寸铁的人没有退路,却用最后的声音表明了身份。
枪声停了。
刘德彬没有立即出来。他听着脚步声远去,等了很久,才从床底探出头。牢房内一片狼藉,幸存者极少,有人已经没有声息,有人还在低声呻吟。
他不敢哭,也不敢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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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脚步。特务担心有人装死,返回牢房查看。刘德彬立刻缩回床下,把身上的血抹到脸上和衣服上,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地面上。
脚步越来越近。
一名特务走进牢房,枪口在昏暗中晃动。刘德彬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却不敢挪动半分。那名特务似乎已经认定这里没有活口,也可能因为解放军逼近而急于撤走,最终没有再补枪,转身离开。
危险并没有马上过去。
刘德彬继续伏在床下,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接近凌晨时,他才慢慢爬出,沿着地面检查各个牢房。确认特务已经撤离后,他与杨培基、林涛、周仁极等幸存者汇合,趁着夜色逃出渣滓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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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不敢停留,天亮后抵达嘉陵江边,随后辗转来到重庆大学附近,躲进雷震同志亲属处。两天后,重庆解放,渣滓洞这座监狱也终于失去了它原有的恐怖意义。
12月,刘德彬等人进入脱险同志联络处,与罗广斌重逢。罗广斌同样因冉益智案被捕,后来被转押白公馆。凭借与看守杨庆典的接触,他参与策反,杨庆典最终放走了包括罗广斌在内的19名地下党员。
幸存者没有把那段经历留在个人记忆里。
1956年,刘德彬、罗广斌、杨益言根据狱中见闻和亲身经历,合著了回忆录性质的《锢禁的世界》。这部作品后来成为《烈火中永生》和《红岩》的重要素材来源。
遗憾的是,在相关作品传播过程中,刘德彬的贡献和署名问题长期存在争议。2001年,刘德彬去世,终年79岁。那个夜晚,他躲在床下躲过的,不只是一次补枪,也是渣滓洞屠杀中少数留下来的生还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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