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叫小赵,备注里写着一行字:“栗子,急!感觉要把人聊跑了,救救我。”
我打开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屏幕上是他刚发过来的截图,一个女生的头像,长发、白衬衫,气质干净。两个人加好友才十分钟,女生主动发了句“你好呀”,然后小赵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了一眼小赵的资料:31岁,杭州,软件开发工程师,年薪五十多万。他是我老粉,关注我快两年了,几乎没主动说过话。这次一开口就是救命,看得出来是真急了。
小赵的生活圈子窄得可怜。每天上班对着代码,下班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回到租的公寓,冰箱里永远只有速冻水饺和可乐。唯一活着的室友是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
他说他公司坐他旁边的男同事,每天下班女友都会打电话问他到家没有,两个人拌两句嘴,他听着都觉得羡慕。他原话是:“栗子哥,你说我就不配有个吵架的人吗?”
他想要个能拌嘴的人。就这点要求。
那个女孩是我让小赵去主动联系的。做室内设计,也在杭州,跟小赵同一区。小赵在红薯上刷到她照片的时候,犹豫了半小时才敢点关注。
我告诉他,你要真想要,别等着被相亲安排,自己主动去问。他鼓起勇气发了条私信,没想到女孩半小时后回了句:“可以加微信聊,不过我比较慢热。”
加上好友,女孩先发了句“你好呀”。小赵当场就慌了,截图发我:“她先打招呼了,怎么回?”
我告诉他,别怂,直接约。
他回了一个字:“啊?”
我说你现在发:能约你吃饭吗?
他过了半天发过来一句:“这……会不会太直接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流氓?”
我说你发就完了。
他发了。女孩回:“这么冒昧吗?”
小赵把截图甩给我的时候,我手机差点被他连发的消息震飞。他说完了完了,人家觉得冒昧了,这下彻底凉了。我说你冷静,先别道歉。你现在回她一句:“想着主动点也许有故事,直球可能更适合我性格。”
小赵沉默了五分钟,发过来一句:“这不就是在跟她说,我就是那种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她会不会觉得我土?”
我说你信我,发。
他发了。
女孩回了个表情,然后说:“那你是什么性格?不会是闷葫芦吧。”
小赵看到“闷葫芦”三个字又想完蛋。我让他别急,回:“我人绝对靠谱,打着灯笼都难找。”
女孩几乎是秒回:“什么?真的假的?有多靠谱啊?”
我告诉小赵,你回:“你但凡了解我,你就不会这么问了。”
女孩说:“我不信。”
小赵急得发语音过来:“栗子哥,她说不信!是不是没戏了?”
我说你回:“见面你就知道了。”
女孩回:“啊?见面还是算了吧。”
这次不用小赵发消息,我自己都能感觉他心态已经崩了。他连发了好几个哭脸,说我就知道不行,我这辈子就适合一个人待着。
我说你先停,这是个好事。你看她说的,从“冒昧”到“不信”到“算了”,说明她正在考虑这件事。你现在的任务是让她把顾虑说出来。你回:“你有什么顾虑说出来,我研究一下,也许有好办法解决。”
女孩沉默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小赵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每条都不超过五个字。他说完了,彻底完了,她回都不回我了。
两分钟后女孩回了一句:“陌生人突然见面,感觉不是太好。”
我松了口气。这个顾虑解决得了,而且根本不在小赵身上。不在他这个人,不在他条件,甚至不在他聊天方式,只是单纯的安全感问题。
我让小赵回:“年纪轻轻的做事情畏手畏脚,你是不是以前被渣男骗过?所以才防备心这么重。”
小赵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这不就是说她被人骗过?她不得生气?”
我拍了一下额头,忽然理解他为什么年薪五十万还是单身。
我说小赵,你听我的,现在发。
他发了。
女孩的回复速度暴露了她的兴趣:“什么?暂时还没有男人能骗到我。不过你咋知道我年轻?万一我年纪很大呢?”
我让小赵回:“交友老少皆宜,这样格局才能打开,思维和眼光要发散开。”
女孩回了个笑翻了的表情包:“啊?还是你比较会说,你的格局确实打开了,是我格局小了。”
到这里,小赵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缓过来了。他发消息的语气都变了,说栗子哥,她是不是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挺有意思的?
我说对,她开始好奇你了。你现在发:“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小赵问为什么,我说这叫欲擒故纵,你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你没把她当回事,反而更想证明自己有魅力。小赵说行,我发。
女孩回:“没有啊,我这脑子还够笑话你啊?”
小赵又激动了:“栗子哥!她在自嘲!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我说你先冷静,我们现在才刚过半场。你看她的资料了吗?上面写着25岁。你现在回她:“我是看了你的资料,上面写的25岁,所以你应该不会说谎。”
女孩回:“万一呢?万一我谎报年龄呢?”
小赵问我怎么办。我说你回:“那我就当面教你把资料改过来,作为朋友我也会原谅你。”
女孩发了个“有病吧”的表情包,但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小赵说是的是的她在骂我,但是她在笑。
我说对,你现在回:“我只是想和你吃个饭认识一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最多你请我喝奶茶,我请你吃饭好了。”
女孩这次隔得久了点,大概三分钟。小赵又开始焦虑了,他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刚才那句太贫了让人烦了。我说你等,她想回你的话,她在组织措辞。
三分钟后女孩回:“什么?我减肥呢,晚上不吃东西。”
小赵说完了完了,人家拒绝我了。我说你先别急,你还记得她最开始说什么吗?她说“见面还是算了吧”。现在她说“我减肥呢,晚上不吃东西”。
从不想见你,变成了晚上不吃东西。她已经在为见你做准备了,只是还需要一个台阶。
我让小赵发:“你这小身板我单手就可以把你拎起来,不需要减了。”
小赵发了个哭脸:“这会不会太冒犯了?怎么说得我跟练过似的?”
我说你发。
他发了。
女孩回:“可我肚子上全是肉。”
小赵把这句话截图给我,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意思很清楚,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在你面前不够完美了。她现在想见你,只是还在等你把她最后那点顾虑兜住。
我让他回:“刚好我发现一家素食餐厅,蛮养生的,晚上下班带你去。”
女孩说:“可是我都没有化妆。”
小赵又慌了:“她说她没化妆!她说这个是不是说明她根本不重视这个见面?”
我说小赵,你听我说。女孩如果彻底不想见你,她压根不会跟你提化妆这件事。她现在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心里那道墙上面凿洞。
你现在回她:“你要是打扮得太精致,我有心思吃饭吗?吃个饭而已,随便一点。”
女孩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然后说:“哈哈,可以。你上班在哪个位置呀?”
小赵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翻给我看,嘴里一直在说,栗子哥,她问我工作地点了,她在安排见面了,这不是客套话对不对?她是不是真的准备来了?
我看了眼天花板,问他:“你开心吗?”
他说开心,真的开心。
那天晚上他们见了面。小赵在办公室楼下等了十五分钟,女孩迟到了一会儿,但小赵后来说,她出现在路口那一刻,他觉得别说十五分钟,等一小时也值。
你猜怎么着。那个女孩读研的学校,正好也是小赵毕业的母校,算是他学妹。两个人聊起大学门口那家沙县小吃和学校后山那条夜跑的路线,笑了半顿晚饭。
小赵说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可聊的,那天突然觉得杭州这座城市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后续他们聊了不到一个月,顺其自然在一起了。两个人后来养了一只鹦鹉,会学小赵打电话的声音。他有一次发朋友圈,配了一张鹦鹉站在他肩上的照片,文案写着:“现在回家有伴儿了,虽然这个伴儿每天骂我。”
我看到那条朋友圈时,想起了那晚他连发的十七条语音。一个人在感情里,最怕的根本不是被拒绝,是你连开口问对方“愿不愿意”的勇气都没有。
跟女孩聊天从来不是一场讨好,是一步步把安全感递到她手上。从她愿意跟你吃饭,到她愿意让你走进她的生活,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你有没有耐心接住她每一次试探,你有没有在那个本该退缩的关口,多往前走了一小步。
有时候,故事开头可能只是你鼓起勇气说了一句:能约你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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