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迹象提醒了我们：中国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教育系统改革了

先算一笔时间账。不可能让老师从早上7点工作到晚上9点，那就是14个小时，第二天还要上班。

武汉市第十五中学就是用这个理由，请家长到晚自习来"搭把手"。事情从10月8日开始。

有家长在网上晒出了值班安排：值班家长必须是孩子父母，轮值期间不得玩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延时晚自习时长为1小时30分，家长应陪伴孩子学习，维持良好秩序，并在纪律记载本记录学生当晚上厕所或不守纪律情况。

校方说是自愿参加；记者从武昌区教育局获悉，确有此事，已介入调查处理。"自愿"两个字写在纸上很轻。

表格贴进家长群，名字排得整整齐齐，真好意思开口说"不"的，能有几个人？可细看下来，这件事里很难找出一个"坏人"。

老师累是真的，家长忙也是真的。政策的方向也早就清楚：今年7月初，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做好2026年中小学、幼儿园暑期安全工作的通知》，明确要求杜绝让家长检查批改作业，也不得要求教师承担非教育教学任务。

家长不当助教，老师回归本职，两条都没错。可晚上那一个半小时，教室里总得有个大人。校方说了一句"大环境是这样，没办法"。

听着像推托，其实也是实话：升学的指挥棒不松，编制和经费跟不上，光靠一所学校，值班表怎么排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缺口出在系统里，靠打补丁是补不完的。

这才是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改革的理由。压力一层层往下传，传到最末端，走样的有时不只是分工，还有手段。

曾有一则消息在朋友圈流传，消息里没有说是哪所学校。

消息称，某学校一名老师在类似家长群的群里发通知，说现在不做作业的孩子太多，是家长失职、没有检查孩子作业，所以凡是没做作业的孩子，家长都要跟着一块受罚。

具体规定是：家长来学校一趟，孩子把作业补上，罚站半天，下午就可以上课；如果家长不来，孩子就要罚站三天。消息传开后舆论哗然。

有评论说学校这样做简直是回到了大清，搞株连、搞连坐；也有人拿商鞅变法来比，各种议论随之而来。一位教师出身、当过班主任的人士对此谈了两点看法。

第一，他认为这位老师的动机是好的，这一点必须承认。哪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班上的学生拿高分、出人头地？

他的学生已经毕业很多年，教的最后一批学生也已二十八九岁、快三十了；他教过的1987年出生的学生已经三十多岁，有的也有了孩子。看到他们在各个领域都是人中龙凤，他特别开心。

如果教出来的学生都不如自己，混得比自己还惨，那就没有意义了。所以老师不会存着坏心眼。第二，是老师和家长应该怎么相处。

他当班主任时，常有家长对他说："老师，这孩子我就全交给您了，您多费心。"在他看来，全交给老师，老师实在担当不起。

孩子对家长来说是百分之百，对老师来说只是五十分之一。一个老师要管五十个孩子，全都交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很多该家长做的事，必须由家长来做：关心孩子的思想状态，跟孩子谈心，抽时间陪伴孩子，到了毕业年级更是如此。中国和国外不一样。

在国外，家长把孩子往学校一送，孩子进门前说一句"开心吧"，这一天就过去了。在中国，孩子回到家，家长问的总是今天学了什么、作业完成没有、老师喜不喜欢你、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他认为这就是中国的教育，眼下改变不了；说不努力、去打篮球也能上大学，是不可能的。所以家长得负起家长的责任，这是实打实的，没有错。

不过他也认为，现在可能有点过了。不少小学让家长批改作业、督促孩子完成作业、看着孩子背书，这有点过头，等于老师把自己的责任推掉了。

他特别强调，不管老师多为学生好、多希望学生将来有成就，不管是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也不管想怎样教育学生，追求最好的结果没有问题。但结果要正义，过程也必须正义，手段和程序也必须正义。

程序不正义，即使得出正义的结果也不行。所以打骂、体罚、讽刺、挖苦，骂孩子"猪头猪脑"这类做法，绝不可取。成功的孩子都是夸出来的。

外国人和几岁的小孩说话，会说"I think……""Do you think……"；有些大人却习惯"我替你think"，这不行。

这样下去，也不可能培养出人人平等、互相尊重的观念，这些必须从小培养。所以程序必须正义。他以包公为例。

在历史故事、戏曲和电影里，铁面无私的包青天身边有王朝、马汉，是正义的化身。可他审案时却是"不动大刑，谅尔不招"，签子一扔，重打四十大板，一打对方就招了，就算断对了。

如今哪个审案的人敢这样审？不能因为"不动大刑你就不招"，就认定是对方干的。

而是要把所有证据摆到对方面前，用各种审讯手段，至少不能动粗，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才能把案子审出来。哪怕明知是某人干的，很多人亲眼看见，他不承认、不招供，也不能给他用刑、灌辣椒水。

那是日本鬼子对待抗日志士的做法，不能这么干。这样得来的口供是屈打成招，法院也不会采信。

他也提醒以前的同行注意这一点：结果正义的前提是程序正义。老师要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学识、风度和丰富的教学经验，和学生打成一片，让学生爱戴自己、愿意听自己的话、按自己的教导去做，才能有好的结果。

如果过程不正义，就算孩子将来成功了，别说感谢老师，他连记都不会记着老师；相反，他还可能在成长过程中留下心理阴影，对老师很不以为然。因此，过程正义这一点无论如何都应该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