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齐怀远,今年七十一,退休前在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干了四十二年,最后一班岗是在冠心病监护病房(CCU)当主任。标题那句话,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夜班,跟科室里年轻大夫查完房,站在走廊里说的原话。那天夜里刚送走一个病人——五十八岁的出租车司机,胸口疼了一晚上,自己吃止疼片扛着继续跑活,天亮倒在方向盘边上,送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已经晚了。年轻大夫叹气说:齐主任,这种病人,咱们年年收,一个模式。我说:所以我这辈子最后一夜班,留一句话给你们,也留给天下人——记住这个理儿:宁可闲坐着打打牌,也别去做那五件事。打牌输赢是小乐子,那五件事,是拿命换。今天我把这句话展开写出来,五件事,一件一件讲,每一件后头,跟着我这四十二年里真实的病人——你们当故事听也行,当医嘱听更好。
第一件事:胸口疼,硬扛。这是五件事里最要命的一件,我把它排第一。急性心肌梗死这个病,有几个天生的“帮凶”,最大的一个,就是病人自己“能扛”。我在CCU四十二年,收进来的心梗病人,十个里头有六七个,从发病到进医院,中间都隔着一段“扛”:疼了,以为是胃病,吃胃药;以为是岔气,躺着缓缓;扛两三个钟头的算短的,扛一夜的年年有;扛到第二天还去上班的,我也见过。我给你们讲透一个道理:心肌梗死是“掐表”的病——冠状动脉堵了,心肌从堵的那一分钟开始成片地坏死,医学上讲“时间就是心肌”:越早开通血管(溶栓、介入放支架),保住的心肌越多;拖一个钟头,坏死面积就大一分。我们业内有个说法,心梗救治讲“黄金120分钟”。所以胸口的信号,你们给我记死:胸骨后头或心前区的压榨样疼、闷、紧缩感,像压了块石头,常伴出汗、放射到左臂、下颌、后背;含硝酸甘油不缓解的(注意:血压低的人不能乱含,听医生的);疼超过五到十分钟不退的——别扛,别自己开车,别走路去医院,立刻打120。为什么强调120?因为救护车上有设备、有路径,医院能提前启动导管室;自己开车去,路上出事,谁救谁?我退休前那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就是“扛”死的,他家里人说,他常说的一句话是“疼疼就过去了”。弟兄们,姊妹们,很多东西“疼疼就过去了”,心梗不是——心梗是疼着疼着,人过去了。
第二件事:感冒病没好透,去剧烈活动。这一条专杀年轻人,我必须在篇首就讲。我们科十几年里送走的年轻病人,多数栽在这上头:病毒性心肌炎——感冒(尤其病毒感染)之后一两周,病毒侵犯心肌,这时候你去打球、长跑、加班熬夜、拼体力,等于让一间着火的房子再泼油。我经手过最年轻的病人,二十一岁,大学生,感冒刚好就去打篮球,倒在球场上,大面积暴发性心肌炎,人没抢回来。他妈妈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我记到今天:他感冒那几天,我还跟他说“出出汗就好了”。年轻的朋友们,把这几条刻在脑子里:感冒后一到两周内,出现心慌、胸闷、气短、极度乏力、心律不齐的感觉——立刻停掉一切运动,去医院查;感冒刚好那几天,不剧烈运动、不拼体力、不熬夜赶工;运动是要恢复,慢慢加,感觉不对马上停。出汗不能治感冒,能把感冒后的人撂倒。
第三件事:大悲大怒,情绪往山顶上冲。我管这个叫“情绪性诱发”。心梗的触发,一半在血管,一半在那一口气。我经手的病例里,有在牌桌上跟人吵起来倒下的,有跟儿女怄气一宿没睡早上心梗的,有看球赛绝杀当场胸口疼的。道理很简单:剧烈的情绪波动,交感神经瞬间兴奋,血压心率飙升,斑块不稳定的血管,就是在这个“冲顶”的时刻出的事。所以我说“宁可闲坐打牌”——但我要把话说全:打牌可以,情绪别上桌。输赢几块钱的事,把它当消遣,它养人;把它当战场,血压赌进去。我们这一辈人的老伙计,牌桌上倒下的不是一个两个,倒下之前的最后一句台词都差不多:“你出这牌?!”——为一张牌,交一条命,这笔账,我替你们算过太多次了。年纪上了六十,给自己立个家规:牌照打,气不上桌;儿孙的事,听两句,起身浇花去;球赛看平局心态——赢了是乐,输了也是乐,心脏才不管比分。
第四件事:寒冬凌晨,顶风剧烈晨练。每年入冬,我们CCU都有一个“晨练高峰”。北方冬天凌晨的冷空气,是一柄看不见的刀:凌晨到上午十点,本来就是心脑血管事件的高发时段(血压晨峰、血稠);再顶着寒风跑步、甩鞭子、撞树、打拳打得满身汗——寒风一激,血管痉挛收缩,血压骤升,斑块说破就破。我跟我们小区晨练队的老伙计们讲过一个比喻:冬天的血管,像冻过的胶皮管,硬而脆,你凌晨顶着零下的风给它上高压,它裂给你看。我的处方不复杂,做得到的都做得到:锻炼挪到太阳出来以后,九十点钟,避风的地方;出门前在楼道里站两分钟,让脸和呼吸道先“认认”这个冷;强度改温和——快走、太极、八段锦,微微见汗就收;有高血压、冠心病底的,药吃了再出门,兜里揣着急救联系卡。特别说一句“满身大汗”:冬天晨练出一身透汗,毛孔大开,再被冷风一穿,最伤。老话说“冬练三九”,那是练武人的话,不是六七十岁吃着降压药的人的话——我们这个岁数,练的是“活着练到明年三九”。
第五件事:憋着便、饱着肚,去干重活、洗烫水澡。这一条最“生活”,最容易被当成笑话,我必须严肃讲。心梗的触发场景里,有两个经典的“用力时刻”:一是用力排便——尤其便秘的老人,蹲在便盆上憋足了劲,胸腔压力骤增,血压飙上去,多少老人倒在了卫生间;二是饱餐之后马上干重活、洗烫水澡——饱餐本身就把血液调去消化道,心脏正缺血,你再让它出力或受烫水的血管扩张刺激,供需瞬间失衡。我给老年朋友和他们的儿女三句实在话:第一,便秘是心梗的“暗道”,要正着治——多吃菜蔬粗粮、多喝水、遵医嘱用通便的办法,不要蹲在那儿跟自己较劲;排便这个事,蹲不下来就起来,缓缓再来,天塌不下来。第二,饱餐后一个钟头内,不搬重物、不上澡堂烫澡、不剧烈活动——吃完饭最好的运动是慢溜达和坐着说话。第三,卫生间里装个扶手、铺个防滑垫,老人在里头的时间,家属要有数——多少心梗的老人,是在里头出的事,外头的人还当他“蹲久了出来”。
五件事讲完了,最后我加两段“别处没细说的”。一段给已经确诊冠心病、放过支架、吃着药的人:你们的第五件事、第六件事,是“自己停药”和“不复查”——药一天不落,血压计家里备着,三个月一查,这两个月每月的门诊,比你打多少场牌都重要;支架不是“根治”,是“开通”,后头的管,靠药、靠嘴、靠腿、靠情绪,四样一体。还有一段给所有人的家属,这一段我求你们看完:家里有“五件事”里任何一样苗头的人——爱硬扛的、感冒就上球场的、牌桌上头火的、凌晨顶风晨练的、蹲厕所半小时的——你们别劝,你们做三件事:替他把这篇拍给他看;家里血压计、常用药、急救卡归置在一处;最要紧的,跟他演练一遍“胸口疼了怎么办”——就一句话:坐下,别动,打120。演练过的人和没演练过的人,出事时的反应,是两条命的分岔。我四十二年,见过太多倒在“再等等看”上的病人,也见过几个被家属“强迫”送上救护车救回来的——后者家属哭着跟我说“幸亏我强硬”。我在这里给天下家属撑腰:这种时候的强硬,是孝,是爱,不是不尊重。写到最后,回到标题那句话,把我的本意补圆:我不是教你们闲着,我是教你们掂量——闲坐打牌两钟头,损耗的是几块钱和一点乐子;那五件事,一件顶的可能是几十年。人过五十,日子这门账,得这么算:宁可输牌,不可输那“一口气、一使劲、一硬扛、一顶风、一停药”。齐怀远,四十二年心内科,退休五年,一个在心口上“守了一辈子夜”的老头的全部家底,今天都在这儿了。各位,牌慢慢打,日子好好过,血管里那口气,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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