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年间的山东,地方官最头疼的未必是赋税多少,而是衙门究竟该设在哪里。1724年前后,山东接连调整州县建制,撤卫所、升府、分县几件事碰到了一起。严格说,这7个县并非在同一个公历年内同时出现,而是集中形成于雍正十二年至十三年,前后相隔约十一年。
这批新县后来走出了两座地级市、两座县级市,还有两个区,以及一个曾长期作为专区驻地、却始终没有升为地级市的县。它们的共同点,不是都占据交通要道,也不是都拥有相同的经济基础,而是清代地方治理方式发生了变化。
雍正二年,清廷开始大规模调整地方行政层级。山东一些州升为直隶州,后来又升为府。府的级别提高了,原来的亲辖地便需要重新安排,通常要在府城附近设置一个附郭县,承担征粮、治安和诉讼等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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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县就是这一变化的产物。1724年六月,武定直隶州升为武定府,同时以直隶州亲辖地设置惠民县。县名取自县城东南的惠民沟,和武定府共同承担地方治理职责。
此后的变动,改变了惠民县的走向。1950年5月,惠民专区成立,机关设在惠民县城,辖区包括惠民、阳信、无棣、沾化、滨县、蒲台、博兴等地,还一度管辖利津、垦利、广饶、高青、齐东等县。
当时有人问:“专区叫惠民,驻地是不是就一直在惠民?”
答案并不长久。1958年10月,专区机关迁往滨县北镇。此后,惠民仍是专区名称,却不再是行政机关所在地。1992年,惠民地区因驻地变为滨州地区,2000年又改设滨州市。一个县与地级市之间的距离,就这样在驻地变化中被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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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州府的兰山县,经历也颇有代表性。1724年七月,沂州直隶州升为沂州府,以原有亲辖地设置兰山县。1913年废府存县,兰山县得以保留,次年因名称与甘肃兰山道重复,改为临沂县。
1983年,临沂县改为县级临沂市。1994年,县级临沂市撤销,原辖区域划设兰山、罗庄、河东三个区。兰山这个名称,经过一百多年曲折变化,最终重新成为地级临沂市的核心城区名称。
菏泽县的来历同样与升府有关。曹州在雍正二年升为曹州直隶州,雍正十三年升为曹州府,同时以府城亲辖地设置菏泽县。菏泽二字,来自当地古代水泽名称。
民国二年废府存县,菏泽县留下来。1949年8月,菏泽专区成立;1967年改称菏泽地区;2000年,菏泽地区改为地级菏泽市。昔日附郭县,后来成为一座地级城市,行政地位变化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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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县也走了相似道路。泰安在金代已形成较稳定的州级建制,1724年升为泰安直隶州,1735年七月再升为泰安府,并以府城亲辖地设置泰安县。民国初年废府存县,泰安县继续存在。1985年,泰安地区撤销,地级泰安市由此设立。
有意思的是,海阳、荣成并不是府升格后附带设置的县。它们与明代卫所裁撤直接相关。雍正十二年十一月,大嵩卫裁撤,析莱阳县和宁海州部分地区设置海阳县;成山卫裁撤后,又析文登县等地设置荣成县。
这背后有个很实际的原因。莱阳、文登原本辖地过于广阔,钱粮和民事事务集中到一个县衙,往往鞭长莫及。王士俊在奏折中提出,裁撤无实际作用的卫所时,也应分割地域过大的县,使军户、民户和钱粮各有归属。
海阳县后来于1996年4月撤县设市,由烟台市代管。荣成县则在1988年12月撤县设市,由威海市代管。两地都由清代海防和基层治理的调整起步,最终成为县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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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县的设立又是另一种情形。颜神镇原属益都县,附近还牵涉淄川县、莱芜县部分村庄,事务繁杂。1724年七月,清廷以颜神镇为治所设置博山县,重新划分周边土地和钱粮关系。
1948年后,博山经历博城、黑山、原山等区域调整。1949年10月改为博山市,1950年又并入博山县。1951年淄博市成立,博山的行政归属继续变化;1955年,原博山市改为博山区,归淄博市管辖,县名也由此转化为市辖区名称。
这样看,所谓“雍正时山东一年新设7个县”,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是数字本身,而是这7个县背后的三种路径:府城升格后设置附郭县,撤卫分县以缩小管理范围,旧镇繁剧后单独设县。惠民、兰山、菏泽、泰安属于前一种,海阳、荣成属于第二种,博山则属于第三种。
清代档案里的几次划界,看似只是改了县名和治所,实际牵动的是赋税、人口、军户以及地方官府的日常运转。后来行政区划继续调整,原来的县有的升成城市,有的变成城区,有的仍保留县制,路径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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