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陈黎明
图为陈黎明叶雕作品《人与自然》。
随着天气转寒，树叶纷纷飘落。一片落叶，看似普通，但经手艺人巧妙构思、精雕细琢，就能幻化出山河万景。这就是叶雕。
叶雕又称“剪叶”，是以各类植物叶片为载体，运用特殊技艺精心雕刻成形的一门手工艺。叶雕的历史可追溯至周代。《吕氏春秋》记载，周成王年少时曾将一片桐叶削剪成玉圭的形状，并戏言以此为信物封赏其弟叔虞。因“天子无戏言”之训，最终成王封叔虞于唐地。这便是“剪桐封弟”的典故，也是现存史料中关于“剪叶”的最早记录。
叶雕多选取秋季自然成熟的落叶为原料，历经选叶、揉制、修剪、锤压、浸泡、煮叶、清洗、设计、雕刻、研磨、压制等多道工序，成品薄如蝉翼、色泽自然，手感如丝麻，自带天然古朴的美感。在我看来，叶雕的讲究，不只是“刻得细”，更是“懂得让”。叶脉有走向，叶肉有厚薄，叶片有天然的残缺与斑点，创作者要顺着叶材纵横交织的脉络巧借天工——不是消极随形，而是在尊重材料生命痕迹的基础上，让刀的意趣与叶的肌理彼此成全，把天然残缺化为艺术美感。
叶雕之难，在于制作环节对精细度要求极高，尤其是雕刻阶段，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但叶雕不只是纯粹的技术活，更是有温度的艺术创作。创作者除了要耐心细致，还要善于观察生活并进行艺术提炼，这样作品才能拥有饱满的内涵与悠远的意境。叶雕的灵感源自日常观察与艺术想象，这离不开创作者常年的生活积淀。刀尖之下，急不得，躁不得：心一急，叶脉就断；气一浮，画面便散。叶雕教会我的，是把手放慢，把心放静。
河南焦作的陈氏叶雕始自清代，传承至今。作为其中一员，我在继承传统技艺基础上，尝试融合剪纸、版画、微雕、绘画等多种艺术表现形式，逐步形成独特的个人创作面貌。我探索出的梯度浅雕湿雕技法，不直接对叶片做镂空处理，而是通过精准控制叶肉的打磨厚度，使其从全透的亮部过渡到半透的灰面，再衔接保留完整叶肉的暗部，形成自然柔和的明暗层次。这样能精准表现人像面部的光影变化，比传统干雕的镂空效果更加细腻灵动。我也尝试将中国画线条融入叶雕创作，先以线条定住作品整体骨架，再用素描明暗技法打磨局部细节，避免画面出现线条与光影脱节的问题，使作品呈现出如在宣纸上晕染般的效果。一次次探索，让我真切体悟到叶雕独有的美学内核“天人合一”并非抽象的概念。当创作者手握刻刀端详一片叶子时，放下“我要刻出什么”的执念，发掘叶子天然的美感，便有可能达到这一境界。
草木无情，但经过艺术加工，便可焕发新生。一叶雕万象，刻下的正是我们对自然和生活的热爱。
(作者为河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陈氏叶雕)代表性传承人，本报记者张文豪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5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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