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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憨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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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青松

说起狍子,林区人总要在它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傻”字,因为它看起来憨憨的。在林区,嘲笑不开窍儿、不明事理的人,也称其“傻狍子”。

狍子的皮防潮保暖。鄂温克族人用狍皮缝制狍皮帽、狍皮衣、狍皮裤,狍皮靰鞡,冬天穿在身上可抵御严寒。

在大兴安岭南麓林区生活时,我家有一张狍皮褥子。据母亲说,狍子皮是用一袋小米从猎户那里换来的(那时,国家尚未制定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林区也还没有实行禁猎。现在的林区已经全面实行禁猎,狍子也是受法律保护的野生动物)。上世纪80年代,我考上了大学,收拾行囊准备去北京,母亲让我把狍皮褥子也带上。到学校后,我走进宿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李,取出狍皮褥子铺到床上。

那张狍皮褥子,陪伴我度过了四年大学时光。我对狍子的情感和记忆,都寄托在那张狍皮褥子上了。狍皮褥子虽然没有高贵之气,但在那些寒冷的冬季,让我感受到了温暖和山林的气息。

狍子的眼神柔和,从来没有那种凶恶的光。在所有野生动物中,狍子是对人类毫无敌意的动物。

我们村里一位跑山的人告诉我,有一年,他去林子里打松塔(松果),爬到了十几米高的一棵红松树上,正打得起劲儿,一只蚊子叮在他的眼睛上。他用手拍蚊子,不慎从树上摔下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从昏迷中醒来,发现一只狍子正用嘴一下一下拱他的头,他是被狍子拱醒的呀。他明白了——那只狍子是在救他呢!

狍子对声音和移动的物体特别敏感,如遇危险情况,它立即抬头观察,两耳耳孔朝前,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然后吼叫一声,闪电般逃走。

有经验的猎人发现远处觅食的狍子,常常是“嗨!嗨!”喊两嗓子,制造响声吸引狍子注意。听到响声,有时狍子并不会立刻逃跑,原因是它还没有明确做出判断,危险来自哪里。一旦有了明确判断,狍子会毫不犹豫地逃走。奔逃过程中,如果它认为危险已经解除,就会停下脚步,原路返回,继续在之前的地方觅食。此时,猎人在伏击点坐等,即可将其猎获。

也有猎人说,大雪弥漫的天气,狍子遇人干脆不逃了,而是把头钻入雪窟窿里,屁股却露在外面。猎人上去用一根棒子击打它的臀部,就可手到擒来。民间所言的“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狍子好奇心极强。夜间,在林区公路上,如遇汽车灯光,它会迎着灯光小跑,一探究竟。每年冬天,狍子在林区公路上被汽车撞死撞伤的情况时有发生。

雪灾之年,狍子找不到食物,便会三三两两地进入村屯,或者进到居民家里寻找食物,寻求帮助。当看到人的那一刻,狍子的眼神是那么复杂,有无奈,有哀婉,有祈求,有渴望,也有泪花。

狍子傻吗?我觉得它不傻,只是过于相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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