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三年,浙江海宁,七十一岁的刘纯炜病逝。消息传开后,许多人想起的,不只是这位官员曾经修筑的海塘,还有他一生留下的清廉名声。若不是刘统勋、刘墉父子光芒太盛,刘纯炜本来完全有资格在清代名臣中占据一席之地。
刘纯炜出身山东诸城刘氏。这个家族在清代科举史上极为醒目,族谱所载,刘氏一门共出了十一名进士、四十二名举人,另有大量监生和秀才。一个家族能在数代之中持续有人入仕,靠的绝不只是运气,更与家学、门风和对子弟的严格教育有关。
刘纯炜的父亲刘棨,便是这套家风的主要奠基者。他一生有十个儿子,分别是缙炤、綋熙、绶烺、綎煜、统勋、组焕、维焯、纯炜、绂焜、经焘。兄弟十人中,有人考中举人,有人考取进士,也有人凭荫生或监生身份进入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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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人们称赞刘棨“十子成才”,并不是一句空泛的夸奖。清代士人要通过科举或荫补进入官场,既要有学问,也要有相当的家庭条件支撑。刘家兄弟各有所长,能够全部踏入仕途,在当时已经是极难得的事情。
刘纯炜排行第八,康熙四十七年出生,比刘统勋小八岁。雍正四年,他考中举人;乾隆四年,又考取进士,时年三十一岁。原本凭借进士出身,他有机会进入翰林院,仕途起点或许会更高。
偏偏就在中进士不久,母亲病故。按照清代制度,刘纯炜必须回乡守制。刘统勋当时也在官场任职,兄弟二人都受到这场变故影响。三年守孝结束后,刘纯炜错过了入翰林的机会,被吏部选为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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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初被定为山西壶关知县,后来在引见时,乾隆帝改授他江西分宜知县。县令看似品级不高,实则最能检验一个人的办事能力。钱粮、治安、诉讼、仓储,件件都与百姓的日常生活相连,稍有疏忽,便会形成积弊。
刘纯炜到分宜后,先从县衙的采购弊端下手。过去有些差役借着官府名义压价收买,商民不敢争辩,只能低价交货。刘纯炜认为,官府不能把权力变成强买强卖,于是严禁这种做法。
常平仓的问题也很棘手。仓粮出入如果没有统一标准,胥吏便容易在斗斛上做手脚。刘纯炜重新校正器具,统一衡量尺度,堵住了账目和实物之间的漏洞。事情不大,却直接关系到百姓能否足额领粮。
有一次,属吏劝他按照旧规办事,说这样最省力。刘纯炜没有顺着对方,只说:“旧规若伤民,留着它做什么?”这句话未必是史料中的原话,却很能概括他处理政务的原则:不迷信惯例,也不向积弊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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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宜任期不长,他便调任浙江平湖知县。平湖是富庶大县,赋税和差役也格外繁重。刘纯炜到任后,着手清理额外征调,减少不必要的劳役,使地方事务不再层层加码。由小县调任大县,在官场上本身就意味着对能力的认可。
乾隆二十年,刘纯炜升任杭州知府。杭州是浙江省城,人口集中,商贸繁盛,案件和钱粮事务都比一般府县复杂。他处理政务较为干练,任职两年后,当地百姓为他建立生祠,这种举动虽带有传统时代的地方表达,却足以说明他的社会声望。
但清代官场并非只看政绩。乾隆二十三年,刘纯炜因失察被免职。做官近二十年,他离开杭州时竟拿不出返回山东的路费。一个曾经主持地方政务的二品官员,落职后如此窘迫,反而从侧面说明他没有借任职之便积攒私财。
浙江巡抚惜其才干,安排他主持书院。此时的刘纯炜没有急于谋求复出,而是继续讲学办事。没过多久,浙江海塘工程出现险情,杭州将军和浙江巡抚此前修筑的石坝位置不当,潮汐直冲坝根,周边多个县都面临水患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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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纯炜熟悉水利,也清楚海塘不能只看眼前的石坝。他提出核算坝身长短,并在附近密布竹落,以削弱潮汐冲击。有人担心工程改动太大,他回答:“海塘守的是百姓,不是图纸。”浙江方面采纳建议,工程四十天完成,海塘由此稳固下来。
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仕途。乾隆二十七年南巡时,皇帝视察海塘,对工程效果颇为满意,赏赐绸缎、貂皮,并授刘纯炜东塘同知。三年后再次南巡,刘纯炜获召见赐宴,随后升任海宁道,进为浙江布政使。
刘纯炜的经历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他没有显赫的翰林背景,也并非一路顺遂,甚至经历过免职和困顿,却凭借治理县政与兴修海塘重新得到朝廷认可。乾隆四十三年,他在浙江病逝,终年七十一岁。诸城刘氏的名臣谱系中,刘统勋、刘墉声名最盛,而刘纯炜留下的,却是一条从基层政务走向水利实绩的清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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