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在老猫家客房醒来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屏幕上有十七条微信未读,全是闺蜜阿雯发来的,最后一条写着:你老公朋友圈发了啥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翻,老猫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锅铲:“醒了?给你煮了醪糟粉子,你昨晚吐了两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昨天那件针织衫,领口蹭了点辣椒油,袖子底下压着老猫家那条起球的珊瑚绒毯子。
她抓起手机解锁,点开陈浩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自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一张结婚证内页的照片,登记日期那栏清清楚楚,配文是“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结束这段婚姻。原因不必多问,祝各自安好。”底下已经攒了七八十条评论,共同好友在问怎么了,他统一回了四个字:不想多说。
苏晚脑子嗡了一声。前一晚她跟陈浩吵得挺凶。起因是她加班到十点回家,看见陈浩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厨房水槽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碗。她说你就不能顺手洗了,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项目忙。话赶话越说越难听,陈浩最后扔了一句:“你那么爱往外跑,干脆别回来了。”苏晚摔门走的,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风一吹,鬼使神差给老猫打了电话。
老猫大名毛锐,苏晚高中同学,认识十三年了。苏晚跟陈浩谈恋爱那会儿就跟他说清楚了,这是我铁哥们儿,你要介意趁早说。陈浩当时表现得挺大度,说行啊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后来一起吃过几次饭,老猫喝多了拍着陈浩肩膀叫兄弟,陈浩笑着应,回家路上跟苏晚说,你那朋友看着不怎么靠谱。苏晚问哪儿不靠谱,陈浩说不上来,就说直觉。
那晚老猫听完她倒苦水,啥也没劝,从冰柜里翻了袋醪糟出来给她煮了碗热的,说客房床单是上周刚换的,你放心睡。苏晚喝了两口醪糟,眼泪掉碗里,说老猫你说我图啥呢。老猫把电视调到纪录频道放熊猫吃竹子,说啥也别想,先睡。
她真睡着了。凌晨两点陈浩发了条微信:在哪。她没看见。凌晨三点又发:好,你行。她也没看见。四点五十二分那条朋友圈,她睡得更沉。
苏晚从床上弹起来,电话打给陈浩,通了,那边很安静,陈浩声音像在开会:“你看到了。”苏晚说陈浩你什么意思发那种东西,陈浩说字面意思,你昨晚在老猫那儿吧,苏晚说是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睡客房,陈浩笑了一声说苏晚你觉得我信吗。苏晚说你现在过来看我收拾东西我在家等你,陈浩说不用了,离婚协议我下午让跑腿送过去,你签个字就行,其他的我委托律师跟你谈。
电话挂了。苏晚再打,占线。再打,拉黑。她翻微信,消息还能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都没有,陈浩把她删了。
老猫端着碗粉子站在客房门口,看她脸色不对,把碗放床头柜上,说:“我去跟他解释。”苏晚摇头,说没用的,你越解释他越觉得有事。老猫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你睡着以后我给你老公发了微信,我说苏晚在我这儿喝多了睡客房,你别多想。陈浩回了我两个字:谢谢。再没下文。
苏晚回了家,家里没人,陈浩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衣柜里他那半边空了,常穿的几件外套没了,游戏机还在,笔记本没了。茶几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那栏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苏晚,车归陈浩,存款对半,无子女抚养纠纷。最后签名处陈浩已经签好了,日期空着等她填。
苏晚把协议拍了张照片发给阿雯,阿雯电话秒到:“你们家陈浩是不是早就想离了?这协议也太利索了,跟复印店打出来似的。”这句话把苏晚点醒了。她翻了翻陈浩的朋友圈,上个月他发过一张加班照,办公室窗外是兴隆湖,苏晚放大看了半天,玻璃反光里有个模糊的女人影子,长头发,坐在他斜后方工位上。那张照片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已经过期看不到了,但苏晚当时截过图,存在相册里。
她翻出截图重新看,越看越像陈浩他们部门新来的那个项目经理,姓姜,陈浩提过,说人家名校毕业,能力很强。苏晚从来没多想,现在她把那条朋友圈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翻了个遍,有个叫“老白”的评论说“姜经理也在加班啊”,陈浩回了“她住得近”。苏晚盯着这条对话看了五分钟,给老白发了条微信,老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嫂子,我们公司上个月团建,陈浩跟姜曼……走得挺近的,大家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苏晚坐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面,把那条朋友圈截图、老白的聊天记录、离婚协议上的签名拍照,一并发给了陈浩。配文是:“你要离婚可以,但别拿老猫当幌子。你自己心里清楚那条朋友圈为什么凌晨四点发。”
陈浩没回。但十分钟后,那条凌晨四点五十二分的朋友圈,删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给老猫发了条语音:“老猫,你那醪糟还有没有多的,我明天来喝。”老猫回得很快:“有,给你多放两个荷包蛋。”
晚上八点,苏晚在小区门口碰见陈浩他妈,老太太手里拎着两袋鸡蛋,看见她愣了一下,说小苏啊,浩浩说你俩闹别扭了,我说小两口哪有不拌嘴的。苏晚笑了笑,说阿姨鸡蛋您拿回去,我跟陈浩的事,您让他自己跟您说吧。
老太太走了以后,苏晚站在路灯底下,给阿雯打了个电话:“雯,帮我找个离婚律师。”
阿雯问:“想好了?”
苏晚说:“想好了。他那个朋友圈,我截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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