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关键
展会具有明确展期、场地临时搭建、展后即拆除的典型特征,受临时性属性影响,行业长期将展会布置视为一次性工程,多围绕单个标识或景观快速落地,鲜少对空间元素的协同逻辑开展系统研究。由此,展会布置品质高度依赖设计师个人经验,难以沉淀为可复用的方法体系,不同项目间缺乏稳定的品质保障。这一问题在大型展会户外空间尤为突出:环境布置需在短时间内建立清晰识别、支撑高密度观展活动、传递统一活动主题,涉及元素多、协同要求高,正是方法研究最薄弱、实践需求最迫切的领域。
以观众体验为核心的研究视角
研究首先需要明确空间品质的评判标尺。ISO 9241-210提出的“以人为中心的设计”理念,强调以使用者真实需求与所处情境为核心,实现有效、满意的使用体验;情感化设计理论将体验划分为直观印象、使用顺畅度、回味认同三个层级,指出设计兼具功能、外观与情感价值;公共空间与空间认知研究则进一步表明,户外空间的核心价值是支撑人的停留与交往,清晰的空间组织能大幅降低寻路认知负担。
综合来看,空间体验是功能、认知、情感多维度交织的整体,三者相互制约:功能缺陷会削弱认知与情绪体验,情感愉悦也会提升对功能品质的评价,这一联动关系正是本文以体验为主线整合空间要素的核心依据。
研究主要依托两条分析线索。其一是空间叙事:空间可承载叙事逻辑,将内容按动线有序组织,观众行进过程中便能感受完整的起承转合,展会环境布置本质是以空间为媒介传递活动主题。其二是要素概念:将设计要素视为空间的识别与组织规则,回答“户外空间由什么构成、如何组织”两大问题。空间叙事提供观察视角,要素概念提供分析工具,而要素间的协同配合,则是实现整体叙事效果的核心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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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成空间体验的五大核心要素
品牌形象是展会主题的空间视觉化表达,回答“这是什么展会”的核心问题。当下的品牌形象已不止于平面标识,而是从观众入场前就开始构建心理预期,通过图形、文字、色彩构成完整视觉系统,帮助观众快速建立整体认知,最终作用于身份认同与记忆留存。在开阔的户外场景中,品牌形象还承担远距离识别功能,是观众判断方位、建立方向感的起点。
导览导视是空间寻路的信息组织体系,解决“我在哪、往哪走、怎么去”的问题,涵盖标识系统、场地地图、方向指引、电子导览与点位编码等内容。人对环境的认知依赖道路、边界、区域、节点、标志物等清晰意象,其组织程度直接决定空间的易理解性。在规模大、分布散的展会户外场地,导览导视与其他要素的协同度,直接决定观众寻路效率,是观展体验顺畅与否的关键。
功能服务是观展活动的基础支撑,保障各类基本需求落地,包括登录厅组织、动线系统、休憩、餐饮、卫生设施、室外洽谈与志愿者服务点等。户外空间的价值最终体现为对人的活动支持,功能组织的优劣直接决定活动能否持续开展,也是其他要素发挥作用的前提——缺乏功能支撑的空间,即便形象鲜明,也难以形成完整体验。
氛围营造是对场地整体情绪基调的塑造。通过景观、灯光、艺术装置、声环境等感官元素的综合配置,打造与活动主题匹配的空间气氛,触发观众情绪共鸣与场所认同。人对环境的感知是整体体验,氛围正是这种整体性的直接呈现;优质的环境品质能延长观众停留时间、激发自发性活动,是连接功能满足与情感体验的中间环节。
交互参与是引导观众从旁观者转向参与者的设计,通过互动装置、参与性活动、共创内容等形式,鼓励观众主动投入,形成个性化体验记忆。行为层面的顺畅互动与反思层面的意义认同,共同构成完整体验。交互参与处于体验的较高层级,往往也是观众对展会最鲜明的记忆点。
要素协同的体验链运行逻辑
五大要素并非简单并列,而是围绕观众体验形成先后衔接、层层递进的关系,构成完整体验闭环。品牌形象先建立统一视觉语言,保障导览导视的图形、色彩易于识别;导览导视降低寻路认知负担,为功能服务顺畅展开创造前提;功能服务提供基础支撑,让观众顺利抵达氛围节点与互动节点;氛围营造完成情绪铺垫,为交互参与做好准备;交互参与形成的记忆,在离场时经品牌形象再次呼应,最终沉淀为完整空间记忆。整个过程可概括为“识别—定向—支撑—感染—参与—回味”,形成闭环。
据此,要素协同关系可拆解为三个维度:以观众体验为主线的价值轴,由各要素分层承载的结构骨架,以及连接要素、传递体验价值的耦合界面。耦合界面分为三类:视觉界面统一各要素的图形与色彩,行为界面协调动线、服务与导视的衔接,情绪界面衔接氛围营造与交互参与的体验基调,界面顺畅度直接决定要素协同程度。
沿参观动线,五大要素在不同阶段依次居于主导地位:入场阶段以品牌形象为主导建立第一印象,空间定向阶段以导览导视为主导明确方位,观展展开阶段以功能服务为主导支撑活动,情绪沉浸阶段以氛围营造为主导延长停留,互动共创阶段以交互参与为主导形成记忆点,离场阶段再由品牌形象呼应主题,完成体验闭环。
服贸会首钢园的实践测试与优化
检验这套协同逻辑,需要具备代表性与挑战性的真实场景,本文选择服贸会首钢园。作为国家级综合性展会,服贸会内容多元、展期集中,环境布置同时承担形象塑造、功能组织、体验营造多重任务,要素类型完整;首钢园场地开阔、展区分散、人流密集,户外空间与工业遗存交织,空间条件复杂,能充分验证方法的实用性;同时其短期、临时的布置特征,结论对同类展会具备参考价值。
登录厅本是以品牌展示与导览导视为核心的功能节点,现场测试发现,观众入场后普遍有快速获取信息、短暂休息、等候同伴的需求。设计团队据此增设休憩单元与静音舱,推动登录厅从“过渡空间”升级为“综合服务空间”。同时,5号馆西侧草坪、5号焦炉边侧、2—3号馆下沉庭院等餐饮服务区,在满足基础功能的同时嵌入大量氛围营造设计,获得观众正向反馈,验证了功能服务可嵌套其他要素,甚至延伸至交互参与。
导视系统的测试聚焦“空间分级化”与“要素对应化”,团队搭建了四级导视体系。车行层面,A1级导视设置在十字路口安全距离外,A2级设置在停车场入口前150—300米处,预留充足反应距离;人行层面,B1级总平面图布置在用地红线外人行道,覆盖地铁站、停车场等关键来向,B2级人行指引设置在登录厅入口内侧30米处,承接室外交接;第三级为功能标识,细分为登录厅门头、展馆入口等四大类12项。整套体系按人流密度、空间尺度、信息复杂度分级配置,让观众在每个决策节点都能获得适量信息,导视系统从单纯“信息指示”升级为“叙事引导”。
品牌形象“福燕”具备转化为互动载体的潜力,将其从平面符号转化为立体形象,是体验板块的核心实验。设计团队制作了可触摸、可互动的毛绒福燕形象,布置在焦炉侧壁、展馆屋顶、主入口等关键节点;同时推出小型毛绒纪念品,让品牌IP从视觉符号转化为可携带、可传播的情感载体。“欢笑打卡”“服贸护照游戏”等互动设计,进一步强化了观展趣味性与参与感。经系列设计,品牌形象从“观看对象”转变为“互动伙伴”,空间叙事性显著增强。
基于协同关系与实践验证,大型展会户外空间要素的协同机制可概括为三层规律。其一,要素各司其职、相互支撑:导览导视降低认知负担,为功能服务提供前提;氛围营造强化情绪基调,为交互参与铺垫;品牌形象为全部要素提供统一意义指向,协同让单个要素效果相互放大,形成大于要素之和的整体体验。其二,主导要素随参观进程动态切换:入口广场以品牌形象主导完成远距离识别,登录厅以导览导视主导完成空间定向,展区动线以功能服务主导保障活动,特色区域以氛围营造主导实现沉浸,互动节点以交互参与主导促成共创,出口再以品牌形象呼应强化记忆。其三,所有要素最终统一于观众体验叙事,构成“识别—定向—参与—回味”的完整链条,任一要素偏离主线都会削弱叙事整体性。
(作者单位系北京清尚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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