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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观察|从特区变成“特困区”,GDP不及深圳零头,汕头以“空气型政府”破解“迎头赶上”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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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首席观察员 熊老思


汕头经济特区设立46年

11月14日,深圳主干道和重大交通枢纽随处可见“APEC CHINA 2026”的巨幅海报和标语,与会各方的代表也陆续抵深。随着APEC峰会的到来,深圳也成为整个亚太地区的焦点。
而深圳能成为中国第三次承办APEC会议的城市,是因为这里是“中国改革开放成果展示的窗口”,更是当下亚太合作最需要的“创新、开放、合作”精神的现实样本:
设立经济特区46年来,深圳的地区经济总量从1980年的2.7亿元增至2025年的3.9万亿元,增长超1.4万倍。按当前增速,深圳有望在2026年成为继上海、北京之后全国‌第三个4万亿GDP城市‌。‌‌
在深圳向东330公里外、与深圳同时获批为“经济特区”的汕头市,近期陆续举办举办文旅、陶瓷、服装、玩具、美食等产业“博览会”及筹备会,“潮汕旅游联盟”则借“APEC”东风在香港举办“迎APEC游潮汕”推介会。
与深圳相比,汕头出现“文旅出圈、经济掉队”的反差情况。1980年设立特区时汕头的GDP为10.79亿元,是深圳的约4倍。汕头2025年全年及2026年前三季GDP为3023.83亿元、2232.21亿元,分别是深圳同期的7.75%、7.33%。两个经济特区经济总量差距成变成一道“鸿沟”,以至于民间有戏言称“汕头从特区变成了特困区”。
一位外地潮汕商会负责人称,汕头被深圳远完抛在身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遭遇重大历史变故”,比如2000年震惊全国的“特大骗税案”和“7·15火灾案”。另外,汕头还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多轮经济发展波折,从而导致汕头“元气大伤”,拖累了经济发展步伐。
不过,汕头市政府主要领导及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则认为,“三新两特一大”主导产业‌已成为汕头工业的主体,汕头也迎来了“词元出海”的新机遇(每天签约词元调用量达到3万亿),“潮揭汕一体化”发展程度更高,外界不应以“特困区”眼光看待汕头。
“全力干出经济特区新气象,以赶考姿态加快汕头迎头赶上。”汕头市委书记庄悦群近期撰文称,汕头要以更大力度推进各项改革,打造“空气型政府”,坚持“无事不扰、有求必应”,让“国企敢干、民企敢闯、外企敢投”,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更硬作风推动特区建设提质提速。
01 文化出圈与经济掉队的“经济特区”
或许谁也没有想到,今年上半年五一档期的一部低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将全国观众及东南亚地区的侨民们拉到了潮汕文化语境中,更给当地文旅项目带来了一大波“人气”。


一部电影成为汕头文旅IP

而“潮揭汕”三市也借此“东南风”,向外界推介粤东地区的特色文化旅游项目。比如,“潮汕旅游联盟”近期在香港举办“有情有义、烟火潮汕”的旅游推介会,又在厦门推广“跟着电影去旅行”——“山海侨韵·寻味潮汕”主题线路。
事实上,汕头多年来一直以“文旅出圈、经济掉队”的矛盾体状态展示给外界。2025年汕头GDP为3023.83亿元,全省排名第11位,经济总量仅为深圳同期的7.75%。而在1980年,汕头的GDP为10.79亿元,是深圳2.7亿元的4倍。
也即是说,46年间,汕头的经济发展是“小步慢跑”,平均每年增加约65亿元。而深圳是“坐着火箭飞”,平均每年增加841亿元。
在当地企业主和机构人士看来,与深圳的经济规模和发展速度相比,汕头“经济特区”的数据显然是“不够看”。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历史原因”是受“2000年信用危机”拖累,还有其他的经济、文化内因。
比如,2001年汕头GDP负增长1.89%‌,是当时广东唯一负增长的地级市。其直接原因是,2000年国务院“807工作组”查处了‌潮阳、普宁等地的特大骗税案‌,查实虚开增值税金额323亿元、骗税42亿元。
此后,有大量投资企业与资金大量“外逃”,几年内迁出的企业超过1200家,“投资不到潮汕”成为外地客商的“通识”。2003年之后,汕头经济增速开始提升,2023年后又进入“回落期”,再次出现负增长的情况。
包括汕头在内的“潮揭汕”(汕头、揭阳、潮州)2025年GDP仅7000亿元,即便加上汕尾市,粤东四市经济总量加起来才‌8576.05亿元,都不及深圳市的零头。
汕头与深圳两个“经济特区”发展轨迹也表明,汕头存在诸多“限制经济快速增长”的制约性因素,包括产业升级滞后、工业增长乏力、营商环境与要素成本偏高、信用与人才流失、区域协同不足等方面‌。
其中,工业增加值下滑是直接拖累汕头经济的主因,近五年汕头工业增长呈现“先稳后降”的走势。‌2021年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6%,2022年增长约0.2%,2023年增长3.4%,2024年上半年下降幅度达到16.8%。
2025年降幅扩大,前三季度第二产业增加值825.89亿元,同比下降8.8%,是拉低GDP的主要因素。‌‌其中纺织服装、玩具创意、橡胶和塑料等传统支柱产业整体受订单外流、外贸疲软等影响降幅明显,橡胶和塑料制品业下降达20%。

02 传统产业“智改”与“不敢改”难题

数据表明,汕头除了“文旅热、经济冷”的矛盾外,还有“传统产业大、新兴产业小”的问题,这也是汕头经济增长乏力的一大主因。
以工业为例,‌2025年汕头“三新两特一大”产业合计占全市规上工业增加值约65%,其中传统特色产业(纺织服装、玩具创意)合计占34.4%,新兴产业(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电子信息)合计占27.3%‌。


传统产业占比超三成

受外需疲软、劳动密集型产业“AI转型”等因素影响,2025年汕头货物进出口总额同比下降12%,出口下降9.2%,工业增加值下降18%,传统产业订单外流明显。其中,汕头潮南区2025年1-5月纺织服装产值同比下降34.5%,玩具创意下降36.1%,压力传导至出口端。
在经济观察人士看来,汕头经济存在“结构性问题”,传统路径依赖较强、中小民营企业抗风险能力偏弱。而汕头民营经济体数量庞大,2025年全市在册经营主体55.57万户,其中民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54.21万户,占比‌97.6%‌。
汕头传统优势产业以民营为主,纺织服装、玩具创意、化工塑料、工艺玩具等是支柱产业。数据显示, 2026年前9个月,新登记制造业企业中,纺织服装服饰业1041个、纺织业848个、玩具制造业548个,三大行业合计新登记2437个,占新登记制造业企业总量的76.13%。‌‌
需要提及的是,庞大的传统产业在成为汕头经济“支柱”的同时,也成为拖慢汕头经济增长的“主体”。特别是在汕头向“AI”及算力、新一代电子信息等新兴产业转型的情况下,传统产业“智改(智能化改造)”压力巨大。
以澄海玩具产业“智改”为例,澄海6万多家玩具企业里中小微占绝大多数,自建算法团队不现实,也等不起漫长的系统集成。有家具企业主表示,行业企业不是不想“改”,而是“不敢改、不会改、改不起”。最大的难题是,绝大数中小微玩具企业既请不起AI专业人才,更等不起“系统集成”、买不到“AI芯片”和“专利授权”。
另有企业主称,虽然汕头出台了出台了《玩具创意产业促进条例》和“词元十条”等政策,给企业“算力券”、“词元券”支持,但成功实现“AI转型”的企业很少,主要原因是“改不起”,前期智能化转型后与后期运营投入费用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官方的统计数据是,截止到10月底,汕头累计推动约1700家规上工业企业数字化转型,中小微企业“智改”的数据没有披露。早期的目标是到2025年完成300家中小企业“智改”、带动投入超5亿元,平均每家企业智能化转型的投入约167万元。‌‌
而在传统产业正在智能化改造方面,2026年11月最新的数据显示,汕头已培育19家AI赋能标杆企业,覆盖AI智能玩具、跨境电商、数字人客服等出海场景,日均对外提供Token突破1000亿。
03 “迎头赶上”使命与“关键变量”破局
据了解,汕头之所以加快推进传统企业“智改”,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所需,二是汕头具有“算力”基础设施优势,能提供“来数加工”、“Token出海”等产业支持,已签约日均“词元”调用量达3万亿。
汕头建有全国最大的国际海缆登陆站,海缆出口带宽占全国52%以上,至新加坡网络时延低至‌32.7毫秒‌,是国内对接东南亚最快的直连节点之一。目前已有亚欧、亚太二号、东南亚-日本国、‌亚洲直达(ADC)际海缆等6条国际海缆通道,连接全球51个国家和地区。
不过,这些设施对汕头的“工业增加值”贡献有限,汕头要完成“迎头赶上”的重大使命,还是要从“三新两特一大”产业入手,以“AI+”的模式、“工商并举”的方案,加快推进汕头经济增长步伐。
按汕头市委书记庄悦群的说法,有活力的产业生态是汕头的生命力,更是“拿不走的竞争力”。庄悦群7月份从茂名履新汕头后密集调研各区县产业园,反复强调以贸促工、以工兴贸,把工业做起来,同时用好汕头的港口、华侨和商贸等“底子”。‌‌‌‌
对于汕头市及庄悦群而言,现在的难题在于“工商并举”和“改革破题”等任务层面。
除了前面提到的“工业增加值”难题外,汕头推进“工商并举”的核心难题在于: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壮大之间断层、新旧动能未能有效衔接,以及土地、资金、信用等要素制约尚未根本破解。


第二产业占比逐年降低

比如,汕头的‌传统产业“大而不强”、制造企业“多而不壮”。纺织服装、玩具创意两大支柱产业占规上工业总产值60%以上,但长期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代工、贴牌、低价竞单特征明显,缺少能定义标准、掌控品牌和数据的链主企业。
此外,汕头的新兴产业“新而不力”,AI与算力、低空经济、海上风电、大健康等多数产业项目尚处于“概念招商”和项目导入阶段,大多数建成项目尚未形成稳定税源和就业链,很难为汕头“迎头赶上”的提供较强的“新动能”。
另需提出的是,汕头的“信用修复”工程进展并不理想,2000年前后骗税案冲击后,外来资本和合作方信心恢复缓慢,企业扩张和融资等仍受影响。
“营商环境”则是另一个被外来投资者提及的重要话题,有客商直言不讳:汕头的领导邀请我们去汕头投资,但我们不敢冒然前往,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上面的优惠政策很难落到村里去”。
观察人士认为,汕头要实现“迎头赶上”的基础目标,需要抓住“干部作风”和“侨乡资源”两个关键“变量”。干部作风关系到营商环境和经济建设成效,“侨乡资源”可以引来项目和资金。
目前,汕头已开展“干部作风提升年”行动,建立“干部破题”机制,对工作推进迟缓的10个项目单位负责人进行约谈提醒,以作风之变撬动发展之变。
04 “空气型政府”与“无事不扰”考验
同时,汕头也为遍布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500万潮汕籍侨胞建设了“华侨经济文化合作试验区”。近三年落地接待海外侨团720批次超1万人次,实际使用外资年均增长25.4%。
不过,也有多名海外侨商表示,与返乡投资和“经济合作”相比,他们更愿意“文化交流”。
一家潮汕商会负责人表示,近几年汕头的营商环境有较大改善,投资企业也能感受到当地领导及基层办事人员的变化。
比如,汕头专门出台《汕头经济特区优化营商环境条例》外,还聘请“营商环境特约监督员”,以及建立企业诉求72小时响应和解决结果回访机制,为投资企业排忧解难。


汕头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历史痼疾”

另有不愿具名的市外潮汕商会企业负责人称,他们不回汕头投资的原因,除珠三角地区的区域和资源等优势外,“行政服务”和“营商环境”是重要的考虑因素。
比如,潮汕地区基层“吃拿卡要”、“拖压弹唱”的现象较为普遍,不给“好处”很难办成事情,“隐性成本”较高。
对此,庄悦群上任后即提出要打造“空气型政府”,推行“高效办成一件事”,优化营商环境,以激活经济特区活力。
庄悦群所提的“空气型政府”是汕头市优化营商环境的政务新理念,‌核心是“无事不扰、有求必应”‌,目标是“让政府像空气一样”,平时不随意干预企业正常经营,企业需要帮助时又能及时响应,营造可预期、少干扰的法治化营商环境 。
现在的问题是,政策的实施需要“基层执行落地”,而“基层”长期以来形成的“行政惯性”短时间内难以纠正。
汕头稍早前公布的多起“破坏营商环境典型案例”显示,汕头市政府原机关党组成员、办公室二级巡视员吴先宏在2020年至2021年担任汕头市发展和改革局党组书记、局长期间,对民营企业多次反映该局所作批复高于政策规定门槛的问题敷衍塞责,引发企业因合理诉求久拖不决,最终导致项目无法落地,严重挫伤企业投资信心。
此外,澄海区人大常委会原党组成员、副主任陈斯忠在2020年至2023年担任澄海区盐鸿镇党委书记、东里镇党委书记期间,变相攫取企业利润,以“赞助费”名义向多名社会商人索要资金用于镇非公益性项目支出。
而为了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激活“特区活力”,汕头近期出公布“行政执法三张清单”,包括《“无感监测”事项清单》、《“无事不扰”事项清单》、《企业合规经营行政执法类指导清单》等,推出31项“无感监测”、“无事不扰”事项和196条企业合规经营指引。
按照汕头的“十五五”规划,到2030年,汕头要实现的几个关键指标是:‌地区生产总值突破‌4000亿元‌,年均增长5%左右。‌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增加值比重达‌50%‌,构建“工商并举”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2025年,汕头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约为37%,其中龙湖区‌2025年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达‌59.2%‌,比全市高20个百分点以上。
也即是说,如果“工商并举”和“改革破题”任务推进顺利,汕头的规划目标有望达成。
庄悦群表示,要把经济特区办得更好、办得水平更高,“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更硬作风推动特区建设提质提速。”‌
编辑|熊吉
校对|黄晶
审核|李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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