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晚间,在厦门海峡大剧院内,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依次颁出总共二十座奖杯。
掌声最久的两回,给了两个“来得太晚”的人。
68岁的梁家辉靠《捕风追影》中傅隆生的角色夺得最佳男主角,演戏四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拿到金鸡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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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叶则是首次进入提名名单,就凭借《南京照相馆》拿下最佳女主角,第一次参评便直接抱走了奖杯。
站在台上的两个人,各自发言的整体篇幅都不算长。
梁家辉坦言当下的感受是“真奇妙,很梦幻”,临收尾还撂下一句:“拿了奖不代表可以收工,咱们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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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叶再也止不住眼眶的泪,坦言自己2006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到今天刚好满二十年,还说出了“路虽远,行则将至,热爱终有回响”。
这番话平实朴素没什么花巧修饰,台下的很多听众也跟着红了眼眶。
真正被反复讨论的,不是谁穿了什么,而是一个更扎人的问题:站在台上的,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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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首先得把这个奖项的实际分量给理明白。
金鸡奖于1981年正式成立,属于国家级别的电影奖项,评委开展评选时核心参考影片本身的表现。
本年度报名参赛的影片总计209部,共设置20个奖项,原最佳导演处女作改叫最佳新晋导演,最佳美术片调整为最佳动画片,明年起还将增设最佳视觉效果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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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份名单铺开就能发现,导向十分明确:看重作品本身、角色塑造,不看流量热搜。
细数梁家辉的这份从业履历,摊开算下来足足有四十多年的时光,二十六岁那年,他靠着饰演《垂帘听政》中的咸丰皇帝斩获金像奖影帝,很早就走红了,不过红完就凉了。
那几年他对接拍戏项目的选择,使得他在台湾市场受阻,所有影视片约彻底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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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最窘迫的时候,他在铜锣湾摆小摊位,售卖亲手制作的皮手链、皮饰品,还要时刻留意城管动向。
这段过往后来被人们当作励志故事传颂,可在当时就是实打实连生计都难维持的困境。
他本身很少主动谈及相关的事,就算偶尔提到,也从来不会诉苦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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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熬过去,戏又回来了。
不管是底层小人物、黑帮头目、温柔慈父还是心狠反派,他全都诠释过,观众给他起了外号叫“千面影帝”。
今年四月,他刚凭借傅隆生这一角色第五次斩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时隔七个月,他又登上了金鸡奖的舞台。
算上早年拿到的金马奖,金鸡、金像、金马这三座奖杯就全部集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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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更早拿到金鸡影帝头衔的香港演员,此前就只有成龙和梁朝伟两位。
距离颁奖还有两天时,有路人深夜在高铁站拍到他,独自拉着行李箱,等车时低着头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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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照片传开后,他出面澄清这只是一场误会,当时工作人员刚好临时离开,还表示:“我虽说上了年纪,还是具备生活自理能力的。”
一个人红了四十多年,能在车站打盹,也能在台上把话说得这么轻,这种松弛是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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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隆生这个角色并不好驾驭,想要演到位有不小的难度。
明面上是孤儿院院长,说话慢,见人先笑,体面得很;转过身是“狼王”,多疑、狠,刀子贴着人走。
一张脸两副心肠,用力稍微过一点就成了脸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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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辉没喊没吼,手刃干儿子那场戏,悲痛还没散,癫狂已经上来,中间连口气都不给,全压在一双眼睛里。
拍摄这部影片时他已经67岁,孤儿院那段激烈的打斗戏份全都是亲自上场完成的。
评委会给他的评语里有“久久为功”四个字,比什么夸奖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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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数高叶的这段过往经历,跨度足足有二十年之久。
2006年她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朱一龙、彭冠英和她是同期同班同学。
2010年她在《山楂树之恋》里客串小护士一角,只有短短三秒镜头,演员表上根本找不到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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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段时间她曾萌生过转做幕后的想法,张艺谋劝她,还是接着吃这行饭就好。
2012年拍摄《边境风云》时,她拿到女二号角色,有一场保鲜膜裹脸的窒息戏,为了效果真实没用替身,拍到中途缺氧晕厥,经现场心肺复苏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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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进入宣发阶段,对外发布的宣传海报上甚至并没有署上她的名字。
在首映礼现场,孙红雷当着所有在场人员的面发问:这姑娘之前差点憋死,她的名字怎么没了踪影?后续片方将她请来参加发布会,可此前的宣传海报依旧没有做出任何改动。
这些年她干的都是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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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拿到一个角色就动手写人物小传,篇幅动辄数千甚至上万字,自行补全剧本里没有说明的角色过往经历。
接拍《少帅》饰演张首芳一角时,导演随口一句“军阀的千金哪能是瘦子”,她便直接增重了二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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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九州·海上牧云记》期间,她提前数月进组练骑马射箭,从马背上摔落也继续拍,有场雪地戏被绑在柱子上一天一夜,膝盖冻得弯不了,最后是副导演用担架把她抬下来的。
拍《四十九日·祭》她写了六千字小传,淋冰雨、喝泥水、跳臭水沟,落下肠胃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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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播出的《狂飙》里,她塑造的陈书婷让观众真正记住了她,剧中拿腰带勒人的动作是她自己设计的。
走红之后她没有被“大嫂”这个标签束缚,先后出演了《第二十条》中的检察官吕玲玲,以及《南京照相馆》里的林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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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乱世的林毓秀原本是个只求活下去的龙套女演员,性情麻木怯懦,亲眼目睹暴行后逐渐觉醒,冒着风险留存下罪证底片。
这条线特别容易演成喊口号,高叶没拔高,退缩、震动、清醒,一层一层往上走。
今年金鸡奖影后的提名名单里,宋佳、张子枫、陈丽君、李思潼几位全是实力强劲的对手,她能胜出是因为塑造的人物本身足够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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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9日的提名表彰仪式现场,她登上台才刚开口就湿了眼眶,发言末了留下八个字:“好好做人,好好演戏。”
当拍摄镜头移开之后,另一群人身上藏着的问题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资源不差,曝光不少,戏一出来观众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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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里问他对角色怎么理解,答不上来;直播里把常用字念反,还得旁边人打圆场;写几个字错一半。
单件事都能说是紧张,凑一堆就不像紧张了。
早在2023年2月,央视网就曾发布过一篇题为《绝望的“文盲”,能演好戏吗?》的评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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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没有点名具体对象,讨论的核心也并非学历问题,而是直指部分演员缺乏积累,读不懂剧本、参不透角色,完全不敬畏表演。
相关评论刚一发布,评论区立马吵得不可开交,各家粉丝之间互相推诿指责,没有任何一方愿意主动认领问题。
这场各方拉扯的乱局本身,就已经把相关问题的实质完完整整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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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人民日报2023年3月发评论《文化修养是演员的必修课》,里面有句话被引到今天:“一个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能走多远靠的也是文化。
身为全国政协委员同时担任北京人艺院长的冯远征,近些年来每到两会期间都会反复提及同一个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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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他谈及流量演员时措辞十分直白:流量能吸引观众进剧场看戏,演员如果只比拼饭圈热度、粉丝购买力,根本走不远,想要长期发展就得沉下心来深造。
把这番话放到这两个人的身上来看,完全契合他们的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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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份名单定得干脆:认角色,认完成度,认一个演员能不能把自己彻底换成另一个人。
观众服气,是他们在大银幕上看见的,跟评委看见的是同一个东西。
其实还存在着一个更贴近实际的层面。
在这个行业里最残酷的淘汰方式,从来不是旁人对你恶语相向,而是压根没人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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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声还能换流量,没人找你,就真的没戏了。
梁家辉被挡住的那几年,高叶跑龙套那十几年,过的都是这种安静。
他们最终能熬出头,靠的根本不是好运气,而是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光里,始终没停下手上的活。
这个夜晚对应的答案,本身就没有什么复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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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热搜挂了几天,是某一场戏里那个人抬眼的一瞬间。
时间不亏待认真做功课的人,市场迟早会把糊弄的人请出去。
愿更多肯下笨功夫的演员被看见,也愿年轻人早点明白,脸能带你进门,本事才留得住你。
本文信源:央视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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