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条沟渠里，堆着约8000块两栖动物骨头。这不是恐怖故事的开头，而是一处英国考古遗址里真实出现的景象。
2016年至2022年间，考古学家在英格兰A14公路规划路段沿线进行发掘，在剑桥与亨廷登之间出土了超过28万件文物。其中，剑桥郡乡村巴尔山遗址的一条沟渠里，集中出土了大量蛙骨。伦敦考古博物馆（MOLA）高级动物考古学家维姬·尤恩斯当时对《观察家报》说，以她主要处理伦敦遗址的经验，“我们不会挖到那么多青蛙。一条沟里出这么多骨头，太不寻常了。”
这些骨头是怎么来的？研究团队曾列出几种可能：青蛙掉进沟里被困住；在冬眠期间死于严寒；或者成为铁器时代人类的盘中餐——但骨头上没有切割痕迹，最后一种可能性不大。
四年后，谜底揭开了。由尤恩斯和英格兰伯恩茅斯大学考古学家保罗·克拉克森领衔的研究，对两栖动物的手臂骨进行了分析，结论发表在《环境考古学》期刊上：沟里大多数青蛙死于幼年，是在公元二世纪或三世纪、即英国罗马时期，被短耳鸮、白尾鹞这类中型猛禽吃掉的。
这场“捕食事件”之所以发生，是环境与人类活动共同作用的结果。罗马时期，被称为芬斯的沼泽湿地水位下降，干涸池塘里的青蛙得以更快繁殖。鸟类来觅食时，很容易发现猎物——当地人砍掉了这一带的树木，为放牧牲畜腾出空间，两栖动物失去了林地遮蔽，面对空中捕食者几乎无处可藏。
研究者测量了蛙的肱骨远端来估算死亡年龄，方法此前由克拉克森等人在2025年的论文中描述过。结果显示，大量青蛙死于出生后第一年或第二年，捕食集中在秋季到次年春季，可能沿着往返冬眠地的迁徙路线发生。蛙群密集，把“本地和迁徙而来的捕食者”吸引到这一带，顺带也捕食了田鼠、鼩鼱、鸟类和鱼。
骨骼的断裂方式和消化痕迹帮助研究者排除了水獭、苍鹭和草蛇等常见捕食者。“轻度消化、相对完整的骨头”更符合短耳鸮这类中型鸟类的特征。遗骸中除了蛙和蟾蜍（主要是林蛙），还有鼩鼱、田鼠和小鼠，至少代表469只个体动物。
人类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研究者考虑过古人有意堆放骨头的可能，但唯一的相关证据是动物遗骸中一枚罗马时期的胸针。论文认为，这场大规模捕食恰恰因为当时人不在场：短耳鸮“只选择安静的栖息地，所以人们一定很少到访这一区域，尤其是带着狗的时候”。当地人为何在秋冬避开这个地点，目前还不清楚，科学家推测最可能的解释是牲畜的季节性迁移，社会或仪式方面的原因也有可能。
这条沟最初被判定为铁器时代的一处圆形房屋，对骨头的放射性碳定年把时间线向后推了几百年。克拉克森说，这些骨头不仅讲述了罗马时期芬斯附近人们的生活，也让人看到自然世界的一面——过去的野生动物在做什么，它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尤恩斯则说，这项研究说明，哪怕遗址上最小的动物，也能帮助理解过去的环境条件，以及更广阔景观中的人类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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