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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一个有钱人家里做保姆,说得好听叫保姆,其实就是个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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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海一个有钱人家里做保姆,说得好听叫保姆,其实就是个下人

第一章 进门

我叫李秀兰,安徽芜湖人,今年四十六。来上海做保姆之前,我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饭馆,卖点家常菜,一个月挣个三四千,够吃够喝。后来镇上修路,我那门面正好在拆迁线上,补了八万块钱,店没了。我男人老周在工地上扎钢筋,腰不行了,干不了重活,回老家歇着。儿子周浩在合肥念大专,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两万多。八万块钱补下来,还了之前开店借的债,剩不下几个。

我表姐在上海做了十几年家政,跟我说秀兰你来吧,上海工资高,像你这样会做饭会收拾的,一个月七八千打底。我一听就动心了。跟老周商量,他说你去呗,家里我看着。儿子说妈你去吧,我暑假打工能挣生活费。

就这么着,表姐给我介绍了一家。雇主姓方,住浦东那边一个高档小区,男的做金融,女的好像以前是空姐,家里有个三岁的小闺女。表姐说这家人给的工资高,一个月八千五,包吃住,就是要求多。我说要求多不怕,咱就是干活的人。

头一天去,我穿了件干净衬衫,拎着个帆布包,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来盘问了半天,又是登记又是打电话确认。小区里那楼盖得跟酒店似的,大堂里铺着亮堂堂的地砖,照得见人影。我踩上去都不敢使劲,怕给人踩脏了。

方家住在十八楼,门一开,方太太站在门口,穿一身灰色家居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长得挺好看,就是脸上没啥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进来吧。我换了拖鞋进去,脚底下踩着软乎乎的地毯,客厅大得能摆下我老家半个院子。

“李阿姨是吧,表姐跟我说你做饭不错。”

“还行,家常菜都会做。”

“我们家口味清淡,少油少盐。朵朵不能吃辣,一点辣都不行。”她指了指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小女孩,扎俩小辫,抱着个平板在看动画片,“朵朵,叫阿姨。”

朵朵抬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叫了声阿姨又低头看平板了。

方太太领我转了一圈,厨房、阳台、朵朵的房间、我住的房间。我住的是厨房旁边一个小隔间,以前应该是储物间改的,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天井,白天也得开灯。方太太说这间小是小了点,但胜在离厨房近,晚上朵朵要吃东西你起来方便。

我说行,挺好的。

方先生晚上七点多回来的,高高瘦瘦戴个眼镜,进门跟我点了个头说李阿姨好,然后就钻进书房打电话去了。吃饭的时候方太太把菜端上桌,方先生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方太太喂朵朵吃饭,俩人全程没说几句话。我在厨房站着吃的,他们家的规矩,保姆不上桌。

晚上收拾完厨房我回小隔间,给老周打电话。他说咋样,我说挺好,人家房子大得很。他说你住得惯不,我说住得惯,比咱家强。挂了电话我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心里头说不清啥滋味。

表姐第二天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挺好。她笑了一声说秀兰你跟我还装,我做了十几年了我还不懂?你记着,在人家家里干活,少说话多做事,主家的事别打听别插嘴,干完活回自己屋待着,别在客厅晃。

我说知道了姐。

第二章 规矩

方家的规矩比我想的多。

洗衣服分四种颜色,白的一缸,深的一缸,浅的一缸,朵朵的单独一缸。方太太说朵朵皮肤嫩,大人衣服上有细菌。袜子跟内衣不能一块儿洗,方先生的内衣要手洗,方太太的内衣要装洗衣袋机洗,朵朵的必须用婴儿洗衣液单独洗。我头一个礼拜记这些规矩记得脑仁疼,在墙上贴了张纸条,跟背课文似的背。

做饭也讲究。方先生不吃香菜不吃葱,方太太不吃姜不吃蒜,朵朵不吃青菜梗只吃青菜叶。每顿饭我得把葱姜蒜挑出来另放,青菜把梗切了自己炒着吃,叶子留给朵朵。有一回我炖了锅排骨汤放了片姜,方太太喝了一口皱眉头说李阿姨你是不是放姜了。我说放了一片去腥。她说下次别放了,我不吃姜味。

我说好。

朵朵的饭菜单独做,少盐少油,菜要切得碎碎的,肉要剁成末。方太太说朵朵脾胃弱,吃整块的消化不了。有一回我做了个肉末蒸蛋,朵朵吃得挺香,方太太在旁边看着忽然拿勺子扒拉了两下,问我这肉末你剁了多久。我说剁了七八分钟。她说剁这么久肉都柴了,下次用料理机打一下就行。

我心想料理机打出来那是肉泥不是肉末,嘴上说好。

方先生倒是不怎么挑,给啥吃啥,就是吃饭的时候老看手机,有时候吃着吃着一个电话进来就端着碗去书房了。方太太也不说他,就自己喂朵朵。有一回我听见方太太跟方先生说你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别打电话。方先生说客户的事我能不接吗。方太太说那你别回来吃了。方先生没接话,继续看手机。

后来我就不在厨房吃了。方太太说李阿姨你就在厨房吃吧,别出来了。我说好。

真正让我觉得不得劲的是有一回方太太她妈来了。老太太姓吴,六十来岁,烫着卷发,穿得比方太太还讲究。进门之后方太太跟她妈在客厅说话,我在厨房切水果。吴老太太声音不小,我在厨房听得清清楚楚。

“这阿姨新来的?”

“嗯,表姐介绍的,安徽人。”

“安徽人做饭行不行啊?我跟你说还是找本地的好,安徽的苏北的做菜一股子酱油味。”

“还行吧,朵朵吃得惯。”

“你可盯紧点,家里东西多,别让人顺走了。我上次在抖音上看的,有的保姆把主家金项链塞鞋垫里带出去……”

方太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吴老太太又说:“该说的你得说在前头,规矩立好了。你别抹不开面子,你是主家她是干活的,分清楚。”

我把水果端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吴老太太打量了我一眼,问我:“阿姨你以前在哪儿做的?”

“以前在老家开饭馆的。”

“哦,开饭馆的。”她那个哦拉得老长,转头跟方太太说,“开饭馆的跟做家政的不一样,你多教教。”

方太太嗯了一声。我回厨房继续擦灶台,手底下使劲,抹布拧得咯吱响。

晚上给老周打电话我说我想回去了。老周说咋了,我说没啥,就是觉得这活儿干得憋屈。老周说你在家不也憋屈,店里来人吃饭嫌咸了淡了你还不高兴呢。我说那不一样,我开店我是主家,在这儿我是下人。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儿子下学期的钱你攒够了?我说还差一半呢。他说那你说咋办。我说我再干干吧。

挂了电话我坐床上发了会儿呆,隔壁朵朵在哭,方太太在哄。我赶紧出去看怎么了,方太太说没事你睡吧,她做噩梦了。我站门口看着方太太把朵朵抱在怀里拍着,嘴里哼着歌,跟白天那个冷着脸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回屋躺下,心想这活儿再干干吧。

第三章 朵朵

朵朵是个挺乖的孩子,就是胆小,见了生人往后缩。方太太说她一岁多的时候从沙发上摔下来过一次,磕了脑袋,打那以后就特别黏人。方先生老不在家,方太太一个人带她,有时候烦了就冲她吼,吼完又抱着哭。

我带朵朵时间长了,她跟我亲。早上我给她穿衣服她不要妈妈穿,非要阿姨穿。吃饭要我喂,睡觉要我拍。有一回方太太想抱她她扭着身子不让,方太太脸上挂不住,说朵朵你是不是不要妈妈了。朵朵看看她又看看我,小嘴一瘪要哭。我赶紧说朵朵最黏妈妈了,阿姨是外人,朵朵跟妈妈亲。朵朵搂着方太太脖子不撒手,方太太脸色才好看了点。

事后方太太跟我说,李阿姨你以后别当着朵朵面说你是外人。我说那咋说。她说你就说阿姨是来帮忙的。我说行。

从那以后朵朵再黏我,我就说朵朵去找妈妈玩,阿姨要去做饭了。朵朵不干,抱着我腿不让走。方太太在旁边看着,嘴上不说,眼神里那意思我明白。她是怕朵朵跟我比跟她亲。

有一回周末方先生难得在家,说带朵朵去公园玩。朵朵非要拉着我去,方先生看了方太太一眼,方太太说李阿姨一起去吧,帮着看看孩子。我就跟着去了。公园里方先生抱着朵朵坐旋转木马,方太太在旁边拍照,我拎着水壶和零食袋子站一边。朵朵从木马上下来跑过来拉我:“阿姨你也坐!”我说阿姨不坐,阿姨看着你坐。方先生笑了笑说李阿姨你坐一圈呗,我请你。我说不用不用。

方太太脸上的笑淡了点。回去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晚上吃饭的时候跟方先生说:“老公你以后别跟李阿姨开玩笑,人家是来干活的,你让人家坐木马像什么话。”方先生说明天不是周末嘛,放松一下怎么了。方太太说放松也不是那么放松的。

我在厨房听见了,心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到底咋样才对。

后来我就学乖了。方先生在家的时候我尽量不出厨房,方太太跟朵朵玩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打扫卫生,不凑热闹。朵朵跑过来找我我就说阿姨忙着呢,朵朵去找妈妈。时间长了朵朵也不那么黏我了,我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人家花钱雇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妈的,这个道理我拎得清。

第四章 吴老太太

入冬之后吴老太太来得勤了,说天冷了帮方太太看几天孩子。她来了我就更不好过。吴老太太事儿多,地板一天要拖两遍,早上用湿的拖一遍,下午用干的擦一遍。洗碗布分三种,洗碗的一块,擦灶台的一块,擦桌子的一块,用错了她就哎呀哎呀地叫,说李阿姨这个不能混的呀。

有一回我拿擦桌子的布擦了一下灶台,她看见了,把那块布拎起来直接扔垃圾桶里了:“这布擦过桌子多少细菌,再擦灶台不是把细菌都抹灶上了?你咋这点事都不懂?”

我说吴阿姨我记错了,下回注意。

她说下回下回,你来了两个月了还记不住?你们老家那边不讲这些吧?

我忍着没吭声。方太太在屋里听见了,出来说了句妈你少说两句。吴老太太嗓门更高了:“我说两句咋了?我帮你立规矩你还嫌我?你花八千五请的人,连块抹布都分不清,我说不得了?”

方太太没再说话,回屋去了。吴老太太坐沙发上生闷气,朵朵在边上玩积木,抬头看了她姥姥一眼又看看我,小嘴抿着没说话。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吴老太太爱翻我东西。有一回我下楼倒垃圾,回来的时候看见我那小隔间的门开着,吴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里看。我说吴阿姨你找啥呢。她说我看看你这屋潮不潮,上海冬天湿气重,回头东西霉了别赖我们。

我说不潮,有窗户。

她往里瞅了两眼走了。晚上我检查了一下,帆布包被人翻过,拉链位置跟早上出门时不一样了。包里有我给老周买的一件打折毛衣,还有五百块钱现金,没丢。我坐床上想了半天,没跟方太太说。

还有一回更过分。方太太有对耳环找不着了,吴老太太第一个念头就是问我。李阿姨你看见朵朵妈那对珍珠耳环没有?我说没看见。她说昨天还在梳妆台上的呢,今天就没了。我说吴阿姨我收拾梳妆台的时候没见过耳环,要不你再找找。她翻来翻去找了半天,最后在方太太大衣口袋里找着了。

方太太拿着耳环出来说妈你自己放我兜里忘了。吴老太太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说哦,那是我记错了。转头跟我说李阿姨你别多想啊。

我说没事。

晚上我跟表姐打电话说这事,表姐说秀兰你得留个心眼,那老太太要是再说你偷东西,你就跟方太太说你要报警,看她还敢不敢乱说。我说不至于吧。表姐说至于,你没见过的事多了。我说那我咋办,不干了?表姐说你再忍忍,实在不行我给你换一家。

我说我再看看。

第五章 丢了的手链

转过年来三月份,方太太一条手链找不着了。这回是条金的,细细的链子带个小吊坠,方太太说方先生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好几千块钱。

那天吴老太太也在。方太太翻遍了卧室没找着,吴老太太直接来厨房找我了:“李阿姨,朵朵妈那条金手链你看见没?”

我正刷锅呢,手还湿着:“没看见啊,啥手链?”

“就细细的那条,坠子是个小锁。你再想想,昨天你打扫卧室的时候见没见?”

“吴阿姨我打扫卧室不碰梳妆台,方太太跟我说过她东西自己收拾,我就擦擦灰拖拖地。”

吴老太太撇了撇嘴:“那不碰东西手链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吴阿姨你这话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心里清楚。”她抱着胳膊站厨房门口,“我早说过了家里东西多,得盯紧点。这才几个月就丢东西了。”

我血往头上涌:“吴阿姨你要是怀疑我偷的,你现在就搜,我屋门开着呢,你去翻。”

吴老太太还真往我那屋走。我一把拽住她胳膊:“吴阿姨你别自己去,你把方太太叫来,当着方太太的面搜。搜出来是我拿的我认,搜不出来咋说?”

方太太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怎么了这是?”

吴老太太说:“手链找不着了,我问问李阿姨,她不高兴了。”

我说:“方太太,吴阿姨怀疑我偷的。我请方太太当着面搜我屋,搜不出来请吴阿姨跟我说清楚。”

方太太脸上挂不住了:“妈你咋这样呢?李阿姨不是那样的人。”

吴老太太嗓门大起来:“我咋样了我?我帮你查东西还查出错来了?那手链好几千呢,你就不找了?”

朵朵被吵醒了,在屋里哭。方太太两头顾不上,冲我说李阿姨你先别吵,回头再说。我说方太太我没吵,我就是要个说法。吴老太太说你要啥说法,我说手链丢了问问你咋了,你一个保姆还翻天了你。

我解了围裙往台面上一搁:“方太太,我不干了。这活儿我干不了。我李秀兰在老家开饭馆十几年,从来没拿过客人一根筷子。到这儿来天天被人防贼一样盯着,我受不了这个。”

方太太急了:“李阿姨你别冲动,我妈她就是嘴不好……”

“方太太你别劝了。工资你结到这个月十五号就行,多的我不要。我这就收拾东西走。”

我回屋收拾帆布包,方太太跟进来一个劲说好话。吴老太太在外头还嘟囔,说走就走呗,八千五还怕找不着人。朵朵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阿姨你别走,阿姨你别走。”我蹲下来跟朵朵说阿姨回家有事,朵朵乖。朵朵哭得我鼻子也酸了,但还是把包拎起来了。

方太太拦在门口:“李阿姨你等方先生回来再说行不行?”

“不等了方太太,我火车票都看好了。”

吴老太太在外面喊:“让她走!好像谁稀罕似的!”

方太太回头吼了一嗓子:“妈你闭嘴!”她转过来拉着我胳膊,“李阿姨,手链的事我查清楚,要是跟你没关系,我给你赔不是。你先别走,方先生晚上回来我让他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朵朵还抱着我腿哭,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裤子。我心软了,把包放下了。

第六章 真相

方先生晚上七点多回来的,一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方太太和吴老太太坐另一边,朵朵躲在我身后揪着我衣服角。方先生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方太太把事说了一遍。方先生听完皱了皱眉,问吴老太太:“妈你翻李阿姨东西了?”

吴老太太嗓门又大了:“我啥时候翻了?我就看了一眼!”

“人家屋你说进就进?”方先生平时话不多,这会儿声音沉下来了,“那是李阿姨住的地方,你进去看啥?”

“我看看潮不潮……”

“手链的事先不说。”方先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物业那边监控我让人调了,昨天到今天从咱家门口到电梯的录像都有。李阿姨进出就倒过两回垃圾,手里就拎个垃圾袋。妈你进出多少回你自己想想。”

吴老太太脸白了。

方先生又说:“手链你再好好想想放哪了。李阿姨这边要是冤枉了,得给人家道歉。”

吴老太太不吭声,起来回屋翻去了。翻了一个多钟头,从她自己那件大衣内兜里掏出来了。她上礼拜来的时候揣兜里忘了拿出来。

方太太气得直跺脚:“妈你这是干啥呀!差点冤枉好人!”

吴老太太脸上挂不住,支吾了半天:“我这不是帮着找嘛……找到了不就完了……”

方先生坐在沙发上没说话,等吴老太太回屋了才跟我开口:“李阿姨,今天这事是我妈不对。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我站起来:“方先生,我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但今天这事我必须说清楚。我在你家干了快一年,啥样你看得见。朵朵从会爬我就带着,夜里发烧我抱着睡,辅食我一样一样做。你妈来了之后天天防我,我拖地她说我糊弄,我做饭她说我酱油放多了,我进个屋她说我偷东西。方先生,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受气的。”

方先生点头:“我知道,李阿姨你受委屈了。”

方太太在旁边眼圈红了:“李阿姨对不起,我妈那边我说她。”

吴老太太在屋里听见了,探出个头来:“行了行了,我的错,李阿姨我给你赔不是。以后我不说了行了吧。”

我看她那样子,真要她低三下四也做不出来,六十多岁的人了。我摆摆手:“吴阿姨,话说明白就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抹布的事我确实没记清。”

方先生笑了:“那行,这事过去了。李阿姨你工资从这个月起加五百,算委屈费。”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方太太说加吧加吧,应该的。

那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家人说坏吧,方先生方太太遇事还算讲理;说好呢,吴老太太那个劲儿又让人受不住。表姐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解决了,加五百工资。表姐说你看我说啥来着,你得把话挑明了说,别闷着。我说知道了姐。

第七章 方先生失业

那年夏天方先生出了事。具体啥事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他们公司投的一个项目亏了大钱,方先生是负责人,虽然没被追究法律责任,但工作丢了。那阵子方先生天天在家待着,书房里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天,有时候摔东西,方太太去劝他,他吼一句“你别管”把门关上了。

方太太愁得嘴上起了一圈泡。朵朵跑去找方先生玩,方先生不耐烦地挥手:“爸爸忙着呢,找阿姨去。”朵朵瘪着嘴跑出来,我赶紧把她带到厨房给她捏了个小兔子馒头,她才不哭了。

吴老太太那会儿倒没添乱,也不挑我毛病了,天天做饭往方先生书房端。方先生不吃,她就端出来热了再端进去。方太太跟她妈商量,说要不把朵朵的早教班停了省点钱。吴老太太说停就停呗,这会儿省着点好。

我在厨房算了一下,方家一个月房贷就得两万多,加上物业水电朵朵的开销,方先生这一失业,压力不小。我想了想,晚上跟方太太说:“方太太,这个月工资先不用给我,等方先生找着工作再说。”

方太太眼睛一下子红了:“李阿姨你别这样,我们再难也不差你这点……”

“我知道你们不差,我就是说你别急,我不走。”

方太太擦了把脸:“谢谢你李阿姨。”

方先生在家待了三个月,瘦了一圈。后来他以前一个同事拉他合伙开公司,做老本行,方先生把家里存款投进去一半,天天早出晚归跑客户。有一回他晚上十一点多回来,我听见厨房有动静出来看,方先生在煮泡面。我说方先生我给你下碗面吧,泡面没营养。他坐餐桌前头等,我给他卧了俩荷包蛋。他呼噜呼噜吃完,忽然说了句:“李阿姨,这几个月多亏你了。”

我说方先生别这么说,我拿工资干活的。

他摆摆手:“不光是干活的事。我妈那脾气我知道,你能忍下来不容易。朵朵跟你亲,我媳妇也信你。我这个家这几个月乱成那样,你还在,我心里有数。”

我笑了笑:“方先生赶紧吃,吃完早点睡。”

他吃完把碗放水池里,回屋之前跟我说了句:“李阿姨,以后有啥难处跟我说,能帮的我帮。”

第八章 我家里的事

方先生这话说了没俩月,我家里真出事了。

老周在老家骑电动车摔沟里了,腿骨折,要做手术打钢板。我弟打电话来说嫂子你回来一趟吧,哥住院呢。我一听就急了,跟方太太请假。方太太说李阿姨你赶紧回去,工资照发,你先别操心这边。

方先生开车送我去的火车站。路上问我手术费够不够,我说凑凑应该够,老周那边有新农合能报一部分。方先生没说话,到站的时候从手套箱里拿了个信封塞我包里:“李阿姨拿着,算我预支你的工资。”

我掏出来一看,一万。我说方先生这太多了。他说不多,你先用着,回头慢慢从工资扣。

我坐火车回芜湖,到医院看见老周躺床上哼哼,腿上打着石膏吊着。我弟在旁边守着,说嫂子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工地上请不了几天假。我说你回去吧我守着。

老周看见我来了,咧嘴笑:“你咋回来了,上海那边不干了?”

“请了假。你咋整的,骑个电动车能摔沟里?”

“那不是躲个狗嘛……”

我在医院守了七天,老周出院回家养着。我给他买了副拐,把家里拾掇了拾掇,又去镇上买了点排骨给他炖汤。老周坐沙发上看着我忙活,忽然说:“秀兰,你在上海干得不顺心就回来吧,咱再想别的辙。”

“没啥不顺心的,东家挺好。”

“那你上回打电话说憋屈。”

“那会儿是那老太太闹的,后来好了。”我给他盛了碗汤,“老周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老周喝了两口汤:“那行,你在外头别太省,吃好点。”

我在家待了十天,看老周能拄拐自己做饭了才回上海。到方家那天方太太给我开的门,朵朵扑上来抱着我腿喊阿姨我想你了。方太太说李阿姨你家里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吴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这回居然说了句:“李阿姨回来了?锅里有排骨汤,给你留的。”

我愣了一下,说谢谢吴阿姨。

后来我才知道,我走的这十天吴老太太帮着带朵朵,天天跟朵朵念叨你李阿姨啥时候回来,朵朵想得直哭。吴老太太大概也觉得自己以前过分了,打那以后对我客气多了,虽然有时候还忍不住说两句,但说完自己找补:“我就是这张嘴不好,李阿姨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吴阿姨没事,你说得对的地方我也听。

第九章 朵朵上幼儿园

转过年来朵朵三岁半,要上幼儿园了。方太太挑了家双语幼儿园,一个月五千多。方先生新公司刚起步,手头还是紧,但方太太说朵朵的教育不能省。我心想五千多够我老家一家人吃仨月了,但人家花人家的钱,我不多嘴。

幼儿园开学那天方太太让我一块儿去送。朵朵穿着小园服背着小书包,高兴得蹦蹦跳跳。到了幼儿园门口看见那么多小朋友,忽然怂了,抱着我腿不撒手。老师过来拉她,她哇一声哭了。方太太急得直跺脚,我说朵朵你进去看看里头有滑梯呢,阿姨在外面等你,中午就来接你。

朵朵抽抽搭搭进去了,一步三回头。我站门口跟她挥手,她进去了之后我回头看见方太太眼圈红了。

“李阿姨,你说朵朵能行吗?”

“能行,小孩子适应快,三天就习惯了。”

果然第三天朵朵就不哭了,放学还跟我说学了什么儿歌。方太太松了口气,跟我说李阿姨还是你有办法。

朵朵上了幼儿园之后我活儿轻了不少,白天就打扫做饭,下午四点半去接朵朵。方太太说她找了份工作,在朋友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能顾家。我说那挺好,人还是得有点自己的事干。

方太太上班之后跟我聊天多了。有一回晚上朵朵睡了,她坐厨房跟我一块儿剥毛豆,忽然说:“李阿姨,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你别记恨我。”

我手里剥着豆子:“方太太你说啥呢,挺好的呀。”

“不好。”她低着头,“我妈老在边上说三道四,我有时候也跟着她那个劲儿。后来你家里出事那回我才想明白,你对朵朵是真心好,对我们家也是真心实意。我以前老端着主家的架子,其实没必要。”

我把剥好的豆子放盆里:“方太太,我这个人直,有啥说啥。你妈那人嘴不好但心不坏,你也一样。我干活挣钱,你们给我开工资,咱就是互相成全。你们对我好我知道,我能干就多干点。”

方太太笑了:“李阿姨你这话说得比我明白。”

第十章 过年

腊月里方先生跟我说,李阿姨今年过年你晚点回去,我们一家子去三亚过年,家里没人,你帮着看家。我说行,你们去你们的,我看家。方先生给我发了五千块钱过年费,说算是加班工资。

年二十八方家三口加吴老太太飞三亚了。我一个人在方家,白天打扫打扫,晚上看电视。方太太给我留了一冰箱吃的,说李阿姨你别省,想吃啥做啥。我给自己包了顿饺子,坐客厅沙发上看春晚,沙发又大又软,平时我从来不坐,都是坐厨房那个小板凳。那天我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瓜子水果,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我给老周打视频,他跟我弟在一块儿喝酒呢,说我一个人在上海怪冷清的。我说不冷清,我住大房子呢。

年初三方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李阿姨我们提前回来了,明天到家。我说行,我给你们收拾收拾。结果第二天他们回来的时候,方先生手里拎了个大袋子,说李阿姨给你的。我打开一看,一条真丝围巾,方太太说三亚买的,给表姐也带了一条。吴老太太这回没空手,给了我一盒椰子糖,说李阿姨你尝尝。

朵朵跑过来抱着我,晒得黑不溜秋的,说阿姨三亚可好玩了下次带你去。方太太说朵朵别瞎说,阿姨是来工作的。我笑着说朵朵有心了。

年初五我请了几天假回芜湖,临走方太太又给我塞了个红包,说李阿姨新年快乐。我上火车拆开一看,两千。

回到家老周拄着拐在门口等我,腿好得差不多了。我把围巾给他看,他说这玩意儿你围上跟城里老太太似的。我给了他一脚。

儿子开学走之前跟我说:“妈你在上海好好干,我毕业了找着工作你就别干了,回来歇着。”

我说行,妈等着。

作者:橘子讲故事。故事讲完了。李秀兰在方家干了快两年,从被人当贼防着到人家给她留排骨汤,这里头没啥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过日子里头一桩一件的小事。主家跟保姆,说到底就是人和人相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把话说开了别闷着,把活干好了别糊弄,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谁啥样都看得见。祝各位看故事的朋友,出门遇着好东家,在家请着好帮手,日子过得和和气气,吃嘛嘛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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