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3日上午10时30分(北京时间11月13日23时30分),秘鲁北部奇克拉约的皮门特尔草原(Pampas de Pimentel),教宗良十四世将主持一场盛大的弥撒。这场弥撒的参与人数预计将超过一百万人。对于一位在2015年至2023年间担任奇克拉约主教、在此晋牧并服务八年的牧者而言,这并非一次普通的访问。这将是他卸任三年后,以罗马主教的身份,回到他曾经亲手牧养过的羊群之中。
而这一天最具分量的行程,安排在弥撒结束之后。当地时间下午12时40分(北京时间11月14日1时40分),教宗将进行一次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访问,前往位于奇克拉约拉维多利亚区(La Victoria)圣若瑟劳工堂区(San José Obrero)内的圣奥斯卡·罗梅罗小堂(Capilla San Óscar A. Romero)。按照行程安排,这次访问将没有讲道,没有公开讲话,亦未安排媒体拍摄。但这一选择本身所承载的象征密度,远超过任何一篇预先准备的致辞。
以生命写就的牧函:圣奥斯卡·罗梅罗与“无声者之声”
1980年3月24日傍晚,萨尔瓦多首都圣萨尔瓦多,天主圣意圣母医院(Hospital de la Divina Providencia)的小教堂内,奥斯卡·阿努尔福·罗梅罗总主教正在主持弥撒。当他举起圣体,准备进行祝圣时,一颗子弹从教堂门口射入,击中他的心脏。这位时年62岁的总主教倒在祭台之下,手中仍握着圣爵。他的鲜血与基督的圣血混在一起,流在刚刚被祝圣的面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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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奥斯卡·罗梅罗总主教殉道处
这一天,距离他被教宗方济各册封为圣人,还有38年。而在被正式册封之前,他的封圣之路本身,就已是一场漫长的、充满争议的角力。
“无声者之声”
罗梅罗1917年8月15日出生于萨尔瓦多巴里奥斯城(Ciudad Barrios)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他早年曾在木匠铺当学徒,后进入教会,在罗马额我略大学获得神学学位,并于1942年晋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教会上层与世俗观察者都将罗梅罗视为一位“安静、保守”的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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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发生在1977年。那一年,他被任命为圣萨尔瓦多总主教。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萨尔瓦多正滑向内战的深渊,右翼军政府与准军事组织的暴力镇压日益加剧。罗梅罗的任命最初被政府与右翼势力视为一种安抚,因为他此前并未展现出激进倾向。然而,就任总主教后,他的立场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促使这一转变的,是具体的人与事。罗梅罗的挚友、耶稣会士鲁蒂略·格兰德(Rutilio Grande)神父,因组织农民合作社而遭右翼暗杀队枪杀。这一事件深刻触动了罗梅罗。此后,他开始利用每周的广播讲道,系统性地公布失踪者名单、揭露政府的镇压行动,并为那些被剥夺了声音的穷人发声。他因此被称为“无声者之声”(La Voz de los Sin Voz)。
这种立场使他与权力阶层彻底决裂。萨尔瓦多右翼政府与部分教会上层指责他“过于政治化”,甚至指控他是马克思主义者。1979年,英国议会曾提名他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但这未能阻止国内的暗杀机器向他逼近。特雷卡尼百科的记载指出,暗杀令由保守派政党“民族主义共和联盟”的领导人下达,而具体执行者是一名前陆军上尉,此人直到2018年才被发出国际逮捕令。
漫长的封圣之路
罗梅罗遇刺后,封圣事宜并未立即启动。相反,他的身后事陷入了漫长的争议与沉默。罗梅罗的弟弟盖斯巴(Gaspar Romero)回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曾感到孤单,因为有一段时间没人记得他,从教士阶层开始”。保守的天主教徒与萨尔瓦多右翼长期阻挠其封圣进程,理由正是他们当年用来攻击他的那些指控。
转机出现在教宗方济各任内。2015年2月,方济各正式承认罗梅罗是“因仇恨信仰”(in odio fidei)而殉道,为封圣扫清了最关键的障碍。同年5月23日,罗梅罗在圣萨尔瓦多被册封为真福(Beatification)。三年后的2018年3月6日,方济各接见圣座封圣部部长阿马托枢机,授权颁布法令,承认因罗梅罗代祷而发生的奇迹。5月19日,方济各在公开常务枢密会议中宣布,罗梅罗将于同年10月14日与教宗保禄六世等人一同荣列圣品。
2018年10月14日,圣伯多禄广场。教宗方济各主持封圣弥撒,正式宣布奥斯卡·罗梅罗为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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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圣弥撒的讲道中,方济各对罗梅罗的一生给出了这样的定义:“他懂得‘在穷人身上看到基督’。”梵蒂冈新闻网在回顾他的生平时写道,罗梅罗“生前强烈谴责那冲击萨尔瓦多的不公义和暴力,并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
祭台之上的遗产
罗梅罗死后,他的形象在萨尔瓦多乃至整个拉丁美洲教会中,经历了一个从“争议人物”到“信仰典范”的漫长过程。联合国大会将他的遇刺日——3月24日——定为“国际追求真理权利日”,以此纪念这位在讲道中揭露真相的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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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梅罗的遗产,是他每周在广播中宣读的那些失踪者名单,以及他在讲道中为穷人发出的呼吁。这些文本的共同特征在于,它们将教会的道德权威,直接锚定在那些被权力视为可忽略之人的具体处境之上。他在遇刺前一天的讲道中曾说:“如果上主的子民没有自由,如果正义被践踏,如果人权被侵犯,那么,一位牧人的声音就必须被听见。”
1980年3月24日那颗子弹,终结了这个声音。但在此后近半个世纪中,这个声音通过封圣、通过联合国决议、通过无数以他命名的教会机构与基层团体,以一种他生前或许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持续回响。
主要参考来源:Vatican News(vaticannews.va),Vatican Radio(radiovaticana.va),Treccani Enciclopedia(treccani.it),United Nations(u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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