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慰落榜儿子半小时,他忽然抬头:爸,我考上的是国防科技大学
我叫周建平,今年五十二岁,在临江市公交修理厂做钳工。厂子归公交公司,活还算稳当。我爱人刘梅五十岁,在社区食堂帮厨。我们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里,儿子周凯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我们结婚二十年,儿子是婚后第二年生的。我爸妈都七十多岁,住在隔壁县,腿脚还行。我这个人话少,心里有账,买菜都记着价钱。那天查完录取结果,我看见页面上写着“未查询到”,就把椅子拉到儿子旁边,准备劝他几句。
高考结束后,周凯报了军校。填志愿那天,他拿着一张折得发白的表格,来修理厂找我。那会儿我正蹲在公交车底下换制动阀,手上全是黑油。
“爸,我想报国防科技大学。”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表格看了半天。“这学校够得上吗?”
“分数够。我也做过体检。”
他把话说明白了。军校志愿放在提前批,考完还要政审和面试。分数出来后,他报了国防科技大学的计算机类专业。我担心他想得太简单,问他真要去部队吗。他说服从安排,早就想好了。我没拦。家里没什么门路,也帮不上大忙。只说:“你自己选的,别过两天又怪我。”
我爱人把一碗面端上桌时,正好听见。“凯凯有主意,就让他试试。你别老拿修车那套问他。”
头几天,家里还挺安稳。周凯自己把报考材料装进蓝色文件袋,证件照边上贴了个小标签,写着“复印件”。我爱人把文件袋放进抽屉,钥匙挂在饭桌旁边,免得找不到。政审那天,社区工作人员来家里核对情况,我把这些年的住址一条条说清楚。周凯在旁边补资料,没让我多跑一趟。
面试回来,他还顺道买了把新的雨伞。说候考时看见门口有个老兵没带伞,天气闷,他把自己的伞递过去了。我嘴上说他爱管闲事,晚上还是把他的湿鞋拿到阳台上晾了。那阵子,我觉得孩子肯吃苦,家里少操点心也好。
事情是一点点变味的。
先是查体检结论那回。周凯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两次,他都没看。我拿起来一瞧,是学校的通知。我把手机推到他手边。
“怎么不回?人家问你材料收齐没有。”
他扒了口饭,才拿手机回复。“已经交了,爸。你别替我盯消息。”
我筷子停了一下。心里有点不舒坦。家里的宽带费、报名费,哪样不是我掏的?可我没吭声。那顿饭吃得慢,桌上的酱油碟让他碰歪了,我又扶正。
过了几天,楼下张叔碰见我,问孩子是不是报军校。我说还等通知。张叔平时嘴快,笑着说:“孩子有自己的路,你少替他把门都看着。”我回家把这话告诉周凯。他正往书包里塞一件薄外套,手一顿。
“张叔说得对。”
我听着像扎了一下,没发作。孩子大了,总不能每句话都得顺着我。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那段时间修理厂少了两个班次,我工资少了七百多。军校的资料费、交通费,我一笔一笔记着。桌角那本旧账簿,纸边都卷了。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他把家里当成了等消息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轮班回来,手上还沾着机油,先看见门口放着一只新鞋盒。盒子上压着快递单,里面是周凯买的跑鞋。他说去学校复测时穿,旧鞋底磨偏了。我没说什么,掏出钱包,把水电费单子压在桌上。
“这双多少钱?”
“六百多。”
我把钱包合上。“省着点花。”
他把鞋盒往房间里挪了挪。“我拿奖学金补。”
“还没上大学,就先想着奖学金了?”
他没回嘴,弯腰把鞋盒抱了进去。我看着桌上的账单,心里发堵。鞋是他自己挑的,钱也是他自己攒的。可我还是觉得,家里这阵子紧,他该懂点事。晚上我爱人劝我,孩子为了考试天天泡在题里,买双鞋也不算乱花。我说我知道,随后把那笔六百多也记进了账簿。
更让我憋屈的,是他开始避着我说报考的事。
学校来电话核对信息时,我正好在家。我听见他站在阳台上,压着声音说“确认”,还说“接受调剂”。等他进屋,我问什么情况。他把电话放回兜里,说是学校确认志愿。
“跟我说一声不行?”
“流程里的事,没必要每次都报给你。”
我脸上热了一下。我当时想,合着我问一句,也成了多管闲事。可我没把话说重,只让他把阳台的窗户关好。那天晚上,他把志愿确认页放进文件袋,拉链拉了两遍。我想帮他核对姓名,他伸手挡了一下。
“爸,我自己看过了。”
我把手收回来,没再动那个袋子。
高考成绩出来后,周凯分数比一本线高了不少。他不太兴奋,只说等提前批结果。我记着那个“提前批”,却没弄明白录取查询分批更新的事。家里亲戚问起来,我都说还没消息。刘梅在食堂忙完回来,顺手把他桌边的水杯洗了。她说:“孩子这几天脸都瘦了,你少催他。”
我没催。可心里一直挂着。
到了普通批次查询那天,我一早就打开省招考网站。先输身份证号,再输密码。页面转了几圈,跳出一行字:“当前暂无录取信息。”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刷新一次,还是那行字。我以为没录上。
周凯刚从外头回来,书包还挂在肩上。我把手机递给他,嗓子有些干。
“查不到。别怕,再想想后面怎么办。”
他看了眼屏幕,没说话。我把椅子拉近,开始劝他。说复读也不丢人,明年少报两门乱七八糟的班,自己踏踏实实复习。又说家里不差他这一年,我还能多上一阵班。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眼眶发热,就抬手搓了搓脸。
周凯一直低着头,手指揪着书包带。他听我说了大半天,忽然抬起头。
“爸,我考上的是国防科技大学。”
我愣住了。“什么?”
他把手机拿过去,打开短信和招考平台。他的录取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提前批军校录取。省招考网站的普通批次查询页面,查不到提前批的记录。我刚才看的那一页,根本不是他该查的批次。
“政审、体检都过了,学校也录了。”他说,“我没敢先讲,怕结果没定。”
我看着那行录取信息,半天没接上话。方才说的复读、补课、再考一年,全堵在嘴里。我把手机还给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转折那天,学校寄来了正式录取通知书。快递员在楼下打电话,我下楼签收,手里还拿着修车用的扳手。信封是硬纸板的,角上有一道压痕。回家后,我把它放在饭桌上,没急着拆。
周凯洗完手出来,站在桌边。我看着他,想起那些账单,也想起他挡开我的手。心里那点气没全散,可再拿出来算,也没意思。
“你不说,是怕我失望;我乱劝,是没看懂页面。”我说,“往后有事,咱俩都把话说清楚。”
他点点头。“我怕你担心。”
我把通知书推到他跟前。“怕也得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陪他去办入学要用的手续。出门前,刘梅把蓝色文件袋递给他,里面装着身份证复印件和几张照片。她瞥我一眼:“这回你别抢着替他回答。”我嗯了一声,把那把旧雨伞塞进包侧袋。到了车站,我帮周凯把拉杆箱提上台阶。他接过箱子,说自己来。我松了手,站在旁边等他刷票。
傍晚回家,我把饭桌擦干净,顺手把那本旧账簿合上。刘梅在厨房切葱,问明天还要不要早起。我说要,六点的班。她把一只装了鸡蛋的饭盒递给我。我接过来,放进工具包。手机响了一声,是周凯发来的消息:“到学校了,放心。”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去门口换上工作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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