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派出所所长张洪卿的妻子和一双年幼的儿女一夜之间不幸在家中被人杀害。家破人亡的张洪卿竟一度成为嫌疑对象。10年间,在误解和怀疑的目光中,他坚持不懈地寻找凶手,踏遍了每一个村落,花费了无数心血......终于得到了一个线索,一直隐藏在血案后面的真凶由此现身。2003年6月26日,杀人恶魔终于被送上了刑场,而张洪卿也以自己顽强的意志告慰了妻子和儿女的在天之灵。
亡妻丧子
1981年,刚满23岁的张洪卿从部队退役,和同乡的张凤芝结了婚。几年过去了,他们的女儿和儿子相继出世。日子虽然并不富裕,却也平静而又温暖。1985年,张洪卿经过考核,被县公安局招聘为合同制民警,分配到离家20公里路的头道营子乡派出所上班。1992年4月,他被提拔为头道营子乡派出所所长。当了警察,工作忙碌起来,而妻子张凤芝在家带着一双儿女,操持着10多亩责任田,把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3间旧房子也翻盖一新,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1993年9月5日晚上,正在派出所审讯犯罪嫌疑人的张洪卿接到亲戚的电话,说明天要到他家去,让他抽空回去一下。审讯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次日凌晨,张洪卿顾不上劳累,骑上摩托车就往家里赶。
早上6时许,张洪卿到了家门口,却发现家里有些反常——往常这个时候,勤劳的妻子已经早早起床开始打扫庭院,但今天却大门紧闭。张洪卿敲了半天门之后,不见妻子答应,职业的敏感让他有些警觉,于是从院墙上跳了进去,把大门打开。
他忐忑不安地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妻子和一双儿女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之中,身体蜷曲,表情痛苦,尤其是7岁的女儿和6岁的儿子,胖乎乎的脸蛋和小手上满是血污......
“天哪!”张洪卿感到眼前一黑,晃了两晃几乎栽倒。他手扶着墙稳住自己,摸摸妻子和两个孩子的身体,发现3人都是被利器割断了喉管,早已鼻息皆无,浑身冰冷。为了保护现场,他强撑着身体走了出去,一路悲泣着到附近派出所报案。
失去信任
这起灭门惨案惊动了葫芦岛市、建昌县两级公安机关,他们组成专案组,迅速对现场展开勘查。然而,现场没有发现诸如指纹、凶器、血衣等有价值的线索。鉴于张洪卿的警察身份,警方判断仇杀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凶手对张洪卿家的情况比较熟悉,有可能是当地人,于是决定围绕张洪卿在工作中的矛盾面寻找突破口。
张洪卿列出了140多名被自己处理过的“重点人”名单,但警方在逐一调查之后,这些人的嫌疑都被排除。
令张洪卿意想不到的是,侦破工作进行到第九天,他沉浸在亡妻丧子的悲痛中的时候,怀疑的目光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理由是:一是现场只留有张洪卿一人的足迹;二是张洪卿在案发时的表现很“反常”,平时他都是在晚上回家,只有案发当日却一反常态地在早上回家。张洪卿被“请”到专案组驻地,连续三天三夜接受讯问。警方重点询问张洪卿有没有婚外情、和妻子的关系怎样。
案发后,经过尸体鉴定,法医认定张洪卿的妻子和孩子的死亡时间是在9月6日凌晨一两点左右,而这个时候,张洪卿还正在派出所和同事一起审讯刚被抓获的一名犯罪嫌疑人。尽管张洪卿的同事证明张洪卿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但张洪卿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传讯”后,仿佛被打上了“嫌疑”的印迹——他被免去了派出所所长的职务,调到县局法制科当了一名普通民警。
妻儿被杀、被传讯、免职,种种发生在张洪卿身上的事件使不明真相的人对他敬而远之,目光中带着怀疑和鄙视,出事以后,他几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听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血迹尚存;想想自己难以言表的痛苦和遭受的一切,张洪卿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找出了一瓶农药拎在手里,恍恍惚惚地走出了家门,来到村子外妻子和孩子的墓地。在妻儿的坟前,他端起农药,想一仰脖喝下去。就在这时,他被一路跟踪而来的大哥一把抱住。
大哥责骂道:“你要是个男子汉、真警察,你就要挺住。案子破不了,你就不会自己去想法破?如果你一死了之,不仅凶手会逍遥法外,你的老婆孩子在九泉之下也会骂你!”
张洪卿在责骂中猛醒,他扔掉药瓶,“扑通”跪倒在坟前发誓:“凤芝,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不管再苦再难,我也要揪出凶手......”
缉凶之路
专案组在调查时,曾得到一条群众提供的线索:在案发当日,有一个上身穿白衬衣,下身穿灰色长裤,身高约1.70米,略胖,圆脸,长着一双小三角眼,大约二十四五岁农村青年模样的陌生人,曾到村子里打听张洪卿家的住址。为此,专案组特意请来上海市公安局著名的模拟画像专家张新,画了一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自从亲人遇害后,原先性格开朗、风风火火、喜欢和同事们打打闹闹的张洪卿变得沉默寡言。每到下班后或者节假日,他总是换上一身便服,拿着那个神秘男子的模拟画像,骑上摩托车到各个村镇的大街小巷转悠,期冀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他坚信,嫌疑人就在本地。但一年之后,他要找的“神秘人”却没有一点线索。
第二年,不死心的他除了重点调查那个“神秘男子”之外,又扩大了调查范围。按照当初他给专案组提供的重点人员名单,他又对这140人重新展开了秘密调查工作。这140多人虽然大部分是本县人,但非常分散,又不能正面去调查询问,调查起来非常辛苦和困难。自己要上班,精力有限,他想动员在邻村的妻弟帮着自己一起调查。那天晚上下班后,他特意买了两瓶好酒和一斤猪头肉,骑着摩托车赶到妻弟家,想和他好好聊聊。但当他刚落座说明来意,妻弟就勃然变了脸色,抓起他带来的酒和肉扔到院子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别在这里故意放烟幕弹了,找什么凶手,谁是凶手你还不清楚!”张洪卿痛苦地说:“你姐姐和孩子不明不白地死了,难道你就不能帮我一把?难道你真的相信我是凶手?”
妻弟的火气更大了,他说:“就算你不是凶手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姐夫了,如果你不当警察,如果你不得罪那么多人,他们会被人杀死吗?都是因为你在外面招灾惹祸他们才倒了霉。你赶快给我滚出去,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张洪卿伤心而去。
张洪卿是合同制民警,被调入县局后,由于没有编制,县公安局不负责发放他的工资。在县局工作三年,却没有领到一分钱的报酬。张洪卿一咬牙将房子、家具等家产变卖了1万多元钱。用这笔钱,他除了自己四处外出走访外,还花钱在附近的各个村子里布下了十几个“线人”,帮他打探消息。每当有人给他提供一个他认为有用的线索,少则几十元,多则一二百元,他都要付给别人报酬。
1995年,张洪卿转为正式民警,终于领上了工资。这时,经人介绍,张洪卿认识了一名在县城工作的女工,组建了新的家庭。新妻子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明白丈夫内心的痛苦,对他“破案”的事很支持。夫妻二人约定,张洪卿每月一半工资交给妻子作为生活费,另一半工资由他自己支配,作为“破案经费”。
张洪卿的工资每个月不过七八百元,这每月三四百元的“破案经费”实在是杯水车薪。为了弥补亏空,张洪卿每到周末和节假日,都穿上一身旧衣服,带上干粮和水壶,到附近的车站、码头、工厂去打工,一边挣钱一边利用打工的机会寻找线索。
他干得最多的工作就是在车站当装卸工。有一次,车站来了一车皮大米,因为大部分装卸工在周末都回家休息,急着卸货的老板催着他和几个装卸工抓紧干。为了多挣几个钱,张洪卿玩命地扛了大半个晚上的麻包。扛着扛着,在麻包快卸完的时候,他觉得双腿发软,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老板急忙将他送到医院的急诊室抢救,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同事闻讯赶来看他,那个老板才得知他是一名警察,感叹不已。
几年的艰苦侦查,花费了数万元钱,张洪卿将那140多个人通过各种办法查了个遍,也将所有的村镇都走了个遍,但案件却依然没有一点头绪,他心情苦闷,几乎绝望。
2001年9月6日,在妻子和孩子祭日那一天,他一个人心灰意冷地回到了老家,在妻子和孩子的坟前将酒和着泪水咽了下去。之后,他迷迷糊糊地在坟地里睡着了,他梦见一对儿女拉着妈妈的手向他走来。“孩子,爸爸想死你们了......”他高兴地向妻子和孩子跑去。但一刹那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痛彻心肺的他大叫一声从墓地上惊醒。醒来后,他再一次向妻子和孩子发下血誓:不破此案决不罢休!
真凶落网
张洪卿不屈不挠追凶的事情感动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他的同事也都尽力帮他查找线索。2003年2月20日,一名在刑警队的战友打来电话,称他们中队在调查一起案件时,一个名叫王刚的人提到他知道杀死张洪卿妻子和孩子一案的凶手是谁,但他说完后趁民警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张洪卿开始发疯似的寻找王刚,但王刚由于居无定所,又单身一人,一时竟很难找到。
2003年4月9日晚,张洪卿忽然接到王刚的电话,约他见面。见面后,王刚告诉张洪卿,杀害张洪卿妻子和孩子的凶手是住在建昌县头道营子乡的村民赵铁石!
据王刚说,1995年的一天,他与赵铁石在一起喝酒时,喝多了的赵铁石吹嘘说:“知道张洪卿家被‘满门抄斩’的案子是谁干的吗?得罪了我的人没有好下场。听说这小子一直在找我,总有一天,我要连他也干掉,免得留下后患。”王刚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吱声。
王刚说,虽然当年他曾被张洪卿送进监狱,但看到张洪卿10年来忍辱负重地“破案”,让他十分感动,他决定将这个隐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张洪卿。
10年艰辛终于见到了曙光,张洪卿欣喜若狂,立即带上王刚向局领导汇报。建昌县公安局由局长戴高尔亲自带队,于当天晚上即展开了对赵铁石的抓捕工作。
4月10日凌晨,正在家中睡觉的赵铁石被民警顺利抓获归案。
在审讯中,赵铁石向民警揭开了10年前那桩恐怖血案的内幕——10年前,他在抢劫时被张洪卿抓获,后被公安机关收审了两个月。出来后因为赌博,又被张洪卿罚款200元。不久,赵铁石又因为打人,张洪卿准备拘传他。赵铁石在听到消息后逃脱,他想这个张洪卿存心要和他过不去,让他总不得安生,便恶念陡生,决心报复。
1993年9月5日深夜,赵铁石携带绳子、尖刀、手套等作案工具于深夜赶到张洪卿家。他翻墙潜入院子里,等张洪卿的妻子和孩子睡熟后,从窗户跳入屋内,将睡梦中的母子3人残忍杀死。血刃张家3口后,赵铁石步行离开杀人现场,走了几分钟,看见前面有一口小井,随手将凶器等作案工具扔进井里,然后逃回20公里外的家中,并将沾满血迹的衣服烧毁。
赵铁石说,作孽之后,他一直心惊肉跳。当他看到张洪卿这么多年一直对这个案件紧追不放,就感到自己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为此,时年33岁的他一直不敢成家。
2003年6月23日,赵铁石以故意杀人罪被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2003年7月2日,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赵铁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年7月执行。
判决后,张洪卿特意赶回老家,在妻子和孩子的坟前插上了一束鲜花,把这个迟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文中王刚为化名)
(后记:鉴于张洪卿在破获此案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建昌县公安局向上级为张洪卿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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