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奇迹，奇迹！『太空影剧院』（33）

今天是太空与您相伴的【第3126期】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本月太空影剧院循着红色根脉，在光影之中读懂攻坚克难、自立自强的力量，照见航天人向深空挺进、闯关夺隘的坚定步履。

本周日晚，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即将在央视一套迎来收官之战。该剧跳出了传统红色剧“重战事、轻人心，重宏大、轻个体”的创作惯性，完成了一次极具当代审美价值的艺术革新，从叙事创新化、影像诗意化、精神文艺化三个维度，重新解码长征。剧中，导演将革命大无畏精神、革命乐观主义、革命浪漫主义藏于众生群像、山河意象与战地文艺之中，全景式展现了一场用生命丈量信仰的人类奇迹。

叙事革新：人与马

传统长征叙事，多依托领袖人物的战略主线构建历史叙事逻辑，而《伟大的长征》最大的突破，是将史诗话语权还给普通人，以弥散式平民群像，完成了长征精神的人本重构。该剧使用了大量的群演来还原长征途中这一群渺小而崇高的人，他们是匆匆一闪的通信兵、默默牺牲的无名战士、相送粮草的山野乡民……他们大多仅有一帧镜头、一次亮相，但正是这些不知姓名、没有前传的过客式角色，构筑起长征中壮阔的人海，让观众看到这是一支怎样的部队、一群怎样的红军、一个多么可爱的中华民族。长征，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传奇，而是一个集体的攻坚，是一个民族的跋涉。

该剧构建了一套“生死杀伐与人间烟火共生”的独特叙事节奏。战事骤起之时，红军将士向死而生，一往无前，无论是血战湘江、四渡赤水，还是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我们能看到所有战士坚毅果敢地向前挺进，用前仆后继的群像来展现红军将士的大无畏精神。而战火间隙，剧集极力铺陈困境之中的生命力，淋漓尽致诠释革命乐观主义。漫漫长征路，饥寒缠身、前路茫茫，却从未磨灭队伍的生机与朝气。行军路上战士苦中作乐、彼此打趣，挑血泡是“缴获几门大炮”，抓虱子是“大战虱子军”，摔泥巴是“老蒋在对面也认不出咱们”……在悲壮沉郁的长征底色中，正是这些永不磨灭的乐观精神给了观众最直接的触动。苦难从来不值得被歌颂，苦难只值得被战胜。此番艰难险阻，我辈亦笑看苍穹。

更具巧思的是，在戏剧性的叙事结构之下，导演用一个隐藏的叙事线索来构建起了整部长征的命运隐喻——战马。剧中战马作为一个独特的意象线索出现了四次，第一次是开篇烈士纪念塔下静默矗立的马，此时的它初心立志、整装待发，是信仰的见证者；第二次是血战湘江后独立江畔的马，此时的它哀鸣低徊、踽踽独行，是英烈的悼亡者；第三次是娄山关战役后身负重伤的马，此时的它浴血承压、顽强抗争，是革命的同行者；第四次是走出草地后奔腾驰骋的马，此时的它挣脱困顿、一往无前，是绝境的破冰者。四次马影，四段国运。静立以明志，孤影以悼殇，负伤以砺骨，奔腾以新生。一匹战马的生命轨迹，就是整部长征从启程、溃败、抗争到重生的精神史诗。

影像诗学：抒情告白

如果说叙事撑起了剧集的精神骨架，那么独创的诗意视听，便赋予了整部作品穿透时光的艺术灵魂。该剧摒弃战争剧直白粗暴的奇观画面，以“万物皆可寓情”的镜头语言，让山河草木、生灵器物，皆成为长征成败、生死、希望的注释。

该剧以毛主席编织草鞋开头，用一分钟左右的微观特写镜头瞄准黑暗中的烛火、指节分明的手指、粗糙的草绳、主席的眼睛，勾勒出一个事必躬亲的主席形象。而随着剧情的发展，导演反复用特写镜头对准“草鞋”：小战士脚上大了一码的草鞋、走山路时沾满了泥土的草鞋、急行军时奔跑的草鞋、集合队伍时整齐的草鞋、爬雪山时覆盖白雪的草鞋……至此，“草鞋”被单独提炼成一个意象——万里长征从来不是天降坦途，而是主席用双手编织，将士们用步履踏平的求索之路。

在二苏大盛会召开之前，党内出现分歧，在争执无果之后，毛泽东坐在原地，陷入了深思之中。这时候，一只迷路的羔羊呼唤着闯入了毛泽东的眼帘，他久久的凝视着那只小羊，半晌，走过去抱起了它。在这个段落中，导演用特写镜头对准小羊的眼睛与慌乱的脚步，又用全景镜头展现空旷的防空洞，在一声声求援似的呼唤里，写出了旧中国的流离苍生与民族茫然；导演同样用特写镜头对准毛泽东抱起小羊的双手，在领袖俯身抱羊的温柔瞬间，定格了长征的终极奥义：远征不止为军事突围，更为救赎万民、安顿苍生，这是跨越战火的人文悲悯。

在战争的视听表达上，该剧完成了悲壮美学的创造性升级。它避开近身厮杀的重复镜头，转而以景与物承载牺牲之重。血战湘江一役，炮火倾覆江面，清波染尽赤红，滔滔江水裹挟忠骨东流，残阳似血。导演大胆地将整个画面调为红色，硝烟、枯枝、伤马，共同成为英雄们无声的墓志铭。二渡赤水战地之上，战士们奋勇厮杀，但导演却用升格镜头对准乱石荒草中一丛悄然绽放的野花，子弹飞舞、野花摇曳，一朵花被踩在脚下，一个战士倒下了；一朵花被子弹打碎，又一个战士倒下了；一朵花滴落了热血，一群战士倒下了。导演以至柔生灵对照至刚战火，于荒芜之境展现悲壮的诗意美感。

物象载道、山河泣血、草木含情，整套影像体系，让残酷的战争拥有诗意的厚度，导演用一种中国古典主义式的抒情，写了一封告观众书。

文艺赋魂：鲜活而热烈

本剧最具差异化、最易被忽略，却最见深度的艺术创新，是将版画、快板等战地文艺形式融入史诗叙事。不同于其他影视剧中点缀式运用，剧中的红色文艺不仅是辅助道具，更是支撑红军精神信仰、承载革命浪漫主义的核心载体，是长征里最鲜活、最热烈的精神火炬。

版画，起源于中国，新石器时代的陶器雕刻、春秋战国肖形印铸刻被视为版画雏形。到20世纪30年代，鲁迅倡导新兴木刻，使创作版画成为独立的艺术门类，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中国工农红军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在该剧中，导演大量使用版画进行补充叙事，长征途中牺牲的英烈原型、遇到的艰难险阻、发生的感人瞬间，都用版画的形式展现到观众面前。版画线条硬朗、黑白分明、粗粝质朴，自带年代的铁血质感，在战乱频繁的年代，版画无需华美色彩，仅凭刚硬线条定格战斗、记录征途，是纯粹坚定、不饰雕琢的长征精神的最佳注解。

与版画的“静”相对的，是快板的“动”。剧中的快板，几乎都在行军最吃力的时候响起：翻山、夜行、冒雨赶路……宣传队的战士把竹板一打，站在路边就开了腔。几声竹板，看似寻常，实则不凡，它是红军艺术与智慧的结晶。那个年代，队伍里识字的人不多，一张油印传单抵不上一段顺口溜，快板把纪律、方针、战况编成押韵的短句，好记、上口、传的快，比理论和报纸走得远。再者，快板的板眼与行军的步点同构，队伍在一种共同的节奏里抬脚、落地，把散落的脚步重新调成一个节拍，将个人的疲惫都匀进了集体的步伐之中。导演选择战地快板这个元素，在铿锵有力的节奏之中，种下了流淌的生机，重现了独属于红军的精神烟火。

这一静一动，一凝一放，构成了这部剧的双声部，版画刻下的是牺牲，快板唱出的是活着，革命浪漫主义在这两者之间落了地，完整诠释了长征的苦难辉煌、浪漫热忱。

回望这部剧，它真正的贡献或许不在于“重现”了长征，而在于“还原”了长征——把一段被反复讲述的史实，还原成一群人、一匹马、一双草鞋、一副竹板，于是历史不再是历史，而重新成为一个可以被感受的过程，于是，观众们隔着屏幕，几度哽咽、几度词穷、几度叹息——悲哉我红军，壮哉我中华！

来源 |我们的太空（ID：ourspace0424）

作者| 余夏琳

专栏主笔 |余夏琳

编辑 | 余夏琳

校对 | 高江骐、李文辉

主编 | 张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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