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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加工食品为何让孩子越吃越胖?不仅因为热量高,更可能因为它改变了大脑的习惯回路。
作者:白芥
门诊中,常有家长抱怨孩子“管不住嘴,一吃零食就停不下来”。这真的只是孩子缺乏自控力吗?近期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的一项神经影像学前瞻性队列研究给出了不同的视角 [1] :习惯性摄入超加工食品(UPF,如薯片、炸鸡、含糖饮料等),可能正在悄悄改变大脑的奖赏回路,让孩子在面对食物线索时,产生难以抗拒的“进食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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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儿童摄入热量的67%来自UPF。传统观点认为,UPF导致肥胖主要是因为热量密度高、营养匮乏且容易暴饮暴食。然而,随着中枢食欲调控机制成为内分泌代谢领域的研究热点,科学家们开始将目光投向大脑。如果UPF能在神经层面影响食欲调控,那么肥胖的临床管理或许需要增加新的干预视角。
一、研究设计:在饱腹状态下“看清”大脑反应
为了排除肥胖本身对大脑结构的干扰,这项来自BrainChild队列的纵向研究特意筛选了46名基线体重正常的儿童(平均年龄8.7岁,BMI均处于正常范围)。
为了精确评估孩子们的饮食习惯,专业调查人员首先指导孩子和家长,连续两天进行了详细的“24小时膳食回顾”。研究人员再根据这些记录,精确计算出孩子们日常总能量中UPF所占的百分比。随后,孩子们接受了功能核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为了排除“饥饿感”对结果的干扰,研究人员在扫描前统一让孩子喝下按体重计算的葡萄糖水,使其处于标准化的餐后饱腹状态。
在扫描过程中,孩子们观看了高热量美味食物(如饼干、薯条)和中性非食物(如铅笔、长椅)的图片。研究者重点测量了大脑纹状体(包括背侧纹状体和腹侧纹状体)的血氧水平依赖(BOLD)反应,并对孩子们进行了为期一年的BMI、体脂率和腰围的随访。
二、核心发现:大脑对食物线索“过度敏感”,预示肥胖
经过一年的随访,数据揭示了三个关键结论:
•越吃越敏感:日常饮食中UPF占比越高的孩子,看到食物图片时,大脑中负责习惯与奖赏的区域(背侧纹状体)反应越强烈(β=0.34;95% CI 0.07-0.61)(图1)。值得注意的是,负责即时享乐感的腹侧纹状体并未表现出显著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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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UPF摄入量与大脑背侧纹状体对食物线索反应的正相关关系。散点图显示,儿童日常饮食中UPF热量占比越高,其看到食物线索时背侧纹状体的BOLD反应越强烈(阴影部分为95%CI)。
•敏感导致长胖:基线时大脑(背侧纹状体)对食物线索的高反应性,与儿童一年后BMI(β=0.32;95% CI0.02~0.62)和体脂率(β=0.44;95% CI0.15~0.72)的显著增加密切相关。
•关键的中介作用:当研究人员将“大脑奖赏反应”纳入统计模型后,UPF摄入与肥胖的相关性被削弱了31%(针对BMI)至44%(针对体脂率)。这提示,大脑对食物的习惯性奖赏反应,可能是UPF导致儿童发胖的重要通路之一。
三、机制解析:从“享受美食”到“习惯性进食”
为什么吃多了UPF会让大脑发生这种改变呢?这可以用神经学中的“激励敏化理论”来解释。
UPF往往富含脂肪和精制碳水,这种组合能产生“超加性”效应,给大脑带来极大的愉悦感。当孩子反复摄入这类食物,大脑的动机控制会发生偏移——从追求愉悦感(“喜欢”),转变为基于线索的自动化反应(“想要”和“习惯”)。
这意味着,哪怕孩子并不饿,只要看到包装、闻到气味,甚至是路过便利店,大脑的奖赏回路就会自动激活,驱使孩子去寻找食物。这种“线索驱动的习惯性进食”,可能是临床上节食干预失败、体重反弹的重要神经学基础之一。
此外,该研究的补充分析还澄清了“添加糖是唯一元凶”的误区。虽然添加糖与UPF有中度相关,但UPF与添加糖的摄入量并不完全重叠。校正添加糖后,UPF与背侧纹状体反应的关联虽然减弱但依然存在趋势。这提示,UPF中脂肪与碳水化合物的特定组合,可能在重塑大脑奖赏反应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四、临床启示:从“算热量”到“治习惯”
这项研究为内分泌科医生的儿童肥胖干预提供了新的思路:
•强调“切断线索”,而非单纯计算卡路里:既然UPF能够引发强烈的线索反应,临床上应建议家长不仅要控制总热量,更要减少家庭环境中的UPF暴露。不买、不囤、不放在显眼处,从源头上切断触发孩子“习惯性进食”的线索。
•关注“食物成瘾”倾向:对于难以控制体重的儿童,可能并非意志力薄弱,而是其神经奖赏系统对UPF过度敏感。内分泌医生可引入心理干预或认知行为治疗,帮助患者重建饮食节律。
•优化饮食结构:在开具饮食处方时,应特别强调避免“高脂肪+高碳水”的加工食品组合,鼓励摄入加工程度低的天然食物。
五、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为小样本(N=46)的观察性队列研究。虽然数据呈现了清晰的关联,但不能直接证明因果,即无法完全排除“天生对食物敏感的孩子本就更容易偏好UPF”的可能。此外,样本仅限于健康体重儿童,结论尚未能直接外推至已超重或肥胖的患儿。未来需要更大规模、跨发育阶段的研究来进一步验证。
小结:
“管住嘴”这三个字,或许对所有肥胖患者来说都过于苛刻。这项研究告诉我们:在超加工食品的持续刺激下,患者的大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重塑。作为内分泌科医生,当我们面对体重失控的孩子时,除了开具饮食处方,或许更需要理解他们大脑里正在发生的“暗流涌动”,从改变环境与习惯入手,才能真正帮助孩子们打破超加工食品带来的肥胖怪圈。
参考文献:
[1] Alves JM, Morgan J, Angelo B, et al. Ultraprocessed Food Intake, Striatal Response to Food Cues, and Adiposity Gain in Children. JAMA Netw Open. 2026;9(10):e2640252. doi:10.1001/jamanetworkopen.2026.40252
责编 | 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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