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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与否,BMI 说了不算了?华中科技大学团队最新 Nature:84 万人研究发现,体重超标不等于肥胖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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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重超标,就一定意味着患上了肥胖症吗?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困扰了肥胖医学很多年。我们习惯用体重指数(BMI)判断一个人是否肥胖,但 BMI 反映的只是体重与身高之间的关系。它无法区分脂肪和肌肉,也很难告诉我们,过多的脂肪究竟对身体造成了多大伤害。

早在 2009 年,Sharma 等就提出了埃德蒙顿肥胖分期系统(EOSS),主张将代谢异常、器官损伤和身体功能纳入肥胖严重程度的评估(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besity, 2009)。到了 2025 年,Francesco Rubino 等牵头的《柳叶刀 · 糖尿病与内分泌学》国际委员会进一步提出了新的诊断框架,将肥胖区分为「临床肥胖」和「临床前肥胖」:前者已经出现与脂肪过剩相关的器官功能障碍,后者虽然存在脂肪过剩,但相关器官功能尚未受到明显的损害(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 2025)。

11 月 11 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潘安教授联合Francesco Rubino、吴寿岭等国际研究团队,在Nature发表题为 Validation of clinical and preclinical obesity across global cohorts 的研究论文,这是一项涉及到中国、英国、美国和西班牙四大队列、共 844,108 名成年人的研究。结果显示,单纯依靠 BMI 去判断肥胖,既可能遗漏真正存在脂肪过剩的人,也可能将部分风险较低的人归入到肥胖的类别。这项研究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它让肥胖诊断向前走了一步:不只看一个人有多重,还要看过剩的脂肪是否已经影响了器官功能。


图 1 文章来源:Nature

一、同样的 BMI,为什么健康风险可能完全不同?

BMI 之所以沿用至今,一个重要原因是它足够简单。只需要身高和体重,就能快速完成肥胖筛查。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BMI 不知道体重来自哪里,更无法反映脂肪在身体中的分布。一个肌肉发达的人,可能因为体重较高而达到 BMI 肥胖标准;另一个人的 BMI 虽然还停留在超重范围,腹部却可能已经积累了较多的脂肪。两种情况如果只看 BMI,很容易被误判。

为了弄清这种偏差究竟有多普遍,研究团队分析了中国开滦研究(137,795 人)、英国生物样本库(436,203 人)、美国 All of Us 研究(218,841 人)和西班牙 SIDIAP 数据库(51,269 人),共 844,108 名成年人。除了传统 BMI,研究人员还引入腰围(WC)和腰高比(WHtR),按照复合人体测量肥胖标准(CAD-obesity)重新评估了肥胖状态。

结果发现,BMI 的误判并非个别现象。在四个队列中,1.2%–3.1% 的参与者虽然达到了 BMI 肥胖标准,却没有满足相应的腰围或腰高比标准。反过来,5.2%–8.6% 的 BMI 超重者,实际上已经符合复合肥胖级的脂肪蓄积标准。加入腰围和腰高比后,中国、英国、美国和西班牙队列的肥胖患病率分别提高了 3.5、3.3、5.6 和 7.4 个百分点。这些数字背后反映的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BMI 相同,并不代表脂肪蓄积程度相同,更不意味着脂肪分布一致。

当然,腰围和腰高比也不是直接测量体脂的方法。但相比只考虑身高和体重,它们至少增加了腹部脂肪分布的信息,让研究人员能够识别一部分被传统 BMI 标准遗漏的人群。肥胖诊断因此不再完全依赖一个体重数字,而是开始关注脂肪究竟积累在什么位置、达到了什么程度。


图 2 BMI 并不等于肥胖:传统体重指数与多指标肥胖诊断标准的分类差异

二、肥胖不等于患病:器官功能障碍重新划定临床肥胖的疾病边界

即使能够更准确地判断脂肪是否过剩,还有一个问题绕不开:一个人被诊断为肥胖,是否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疾病?过去,肥胖常常被当作一个相对统一的健康问题。但实际上,有些人虽然脂肪明显过剩,器官功能却尚未出现可识别的损伤;另一些人则已经伴随心血管、呼吸、代谢或肝肾功能的异常。两者显然不能简单地放在同一个疾病的阶段。

这也是 2025 年《柳叶刀》委员会提出临床肥胖与临床前肥胖分类的重要原因。在此次研究中,作者先利用 BMI、腰围和腰高比确认肥胖状态,再结合委员会列出的 18 项心血管、呼吸、代谢、肝脏、肾脏等系统的器官功能障碍指标,进一步判断个体处于哪一类肥胖状态。

不过,研究人员没有直接把所有与肥胖同时存在的器官损伤都算作肥胖造成的疾病。这一点很关键。例如,心力衰竭、肾功能异常等疾病可能由多种因素引起。为避免将所有共存疾病直接归因于肥胖,研究人员进一步采用人群归因分值(Attributable Fraction,AF)进行统计校正,以估计人群层面可能归因于肥胖的器官功能损伤比例。

经过校正,临床肥胖仅占全部肥胖者的 22.7%–31.3%,在四个队列总人群中的患病率为 5.6%–10.9%。换言之,按照这一框架,多数符合复合人体测量肥胖标准的个体,并未被归入已经发生肥胖相关器官功能损伤的临床肥胖类别。

这一发现凸显了肥胖人群内部长期被忽视的疾病异质性。脂肪过剩可以构成健康风险,但风险状态与已经形成的器官功能损伤并不是同一个概念。将两者区分开来,有助于避免仅凭体型判断疾病严重程度,也为制定更加精准的预防、监测和治疗策略提供了依据。


图 3 从脂肪过剩到器官损伤:临床肥胖与临床前肥胖的患病率分布

三、真正拉开死亡风险差距的是什么?长期随访揭示肥胖的预后异质性

新的肥胖分类不仅需要在概念上成立,更重要的是,它能否预测真实的健康结局。如果临床肥胖与临床前肥胖确实代表不同的疾病状态,那么这种差异理应体现在长期预后之中。

为检验这一点,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中国开滦研究、英国生物样本库和西班牙 SIDIAP 数据库的纵向随访数据,三个队列的中位随访时间分别达到 15.3 年、13.8 年和 11.2 年。研究采用 Cox 比例风险模型,并调整相关混杂因素,比较传统 BMI 分类、复合人体测量肥胖标准及临床肥胖分期与全因死亡风险之间的关联。

首先出现的一个结果值得注意:那些仅符合 BMI 肥胖标准、却未达到复合人体测量肥胖标准的人,并没有表现出更高的全因死亡风险(HR = 0.93)。相比之下,符合复合人体测量肥胖标准的人群,已经呈现一定程度的死亡风险升高。也就是说,加入腰围和腰高比后,研究人员确实识别出了一部分 BMI 分类难以区分的风险差异。

而当器官功能状态被进一步纳入分析,这种差异更加明显。以既无复合标准肥胖、也无器官功能障碍的人群作为参照,临床前肥胖者的全因死亡风险适度升高,风险比为 1.19;临床肥胖者的风险比则达到 1.69。

这意味着,脂肪过剩与器官功能障碍的结合,比单纯 BMI 分类能够提供更具临床意义的预后信息。 BMI 相近的个体,可能处于完全不同的健康状态;而这种差异,恰恰是传统体重分类难以捕捉的。


图 4 体重并非死亡风险的唯一标尺:不同肥胖诊断状态的长期生存差异

这项研究的价值,并不是要否定 BMI,而是通过 84 万余人的跨国队列数据说明:BMI 适合作为初步筛查工具,却不足以独立承担肥胖疾病诊断和风险分层的全部任务。 将脂肪蓄积程度与器官功能状态结合起来,能够更准确地区分不同健康状态,也让肥胖诊疗有机会摆脱过去过度依赖体重的局限。潘安教授表示:「治疗手段的快速进展,让具有临床意义的诊断变得越来越重要,以指导与需求相称的照护。临床肥胖与临床前肥胖在预后上的显著差异,在不同国家和族群中一致存在,支持在全球采用新框架,以改进肥胖诊疗与相关政策。」

当然,新的诊断框架还需要更多证据支持。此次研究主要依赖既有队列和电子健康记录,部分器官功能障碍通过诊断编码识别,可能存在漏诊或分类偏差。不同队列能够获得的器官功能指标也不完全一致,可能影响结果的可比性。此外,人群归因分值只能在群体层面估计肥胖相关器官损伤的比例,无法证明某个患者的器官损伤一定是由肥胖引起。至于采用新框架指导治疗能否真正地降低死亡风险,仍需要前瞻性研究和临床干预试验进一步回答。

毕竟,肥胖治疗最终要改善的不是体重秤上的数字,而是患者真实的健康状态。 能够更早的识别高风险人群,并在严重器官损伤发生之前采取有效措施,才是这一新诊断框架最值得期待的临床价值。

注:本文仅供文献解读,学术分享,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文中潘安教授引语译自伦敦国王学院 2026 年 11 月 11 日发布的论文新闻稿(Medical Xpress 转载)。

参考文献

[1] Pan, A., Yang, S., Ramos, R. et al. Validation of clinical and preclinical obesity across global cohorts. Nature (2026). doi:10.1038/s41586-026-11237-5.

[2] Rubino, F. et al. Definition and diagnostic criteria of clinical obesity.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13, 221–262 (2025).

[3] Sharma, A. M. & Kushner, R. F. A proposed clinical staging system for obesity. Int. J. Obes. 33, 289–295 (2009). doi:10.1038/ijo.2009.2.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2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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