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那天坐诊，进来一位六十来岁的阿姨，说话时小心翼翼，一手护着脸，说这半个月右脸疼得受不了。刷牙的时候像过了电，一阵刀割样的疼，从鼻翼旁边窜到下巴，几秒钟又停，一天几十回。吃饭、说话、风吹一下都能勾起来。她说牙肯定坏了，已经拔了两颗，还是疼。掀开嘴看，牙龈长得挺好，牙也不松。问清了疼的位置和疼法，我们心里大致有数，这不像牙的事。她说最怕早上刷牙，牙刷一碰就疼，索性少刷，牙又出了毛病。
这个病走错门的最多。第一站往往是牙科，疼在牙床上，先拔牙，拔完还疼，接着再拔。第二站是耳鼻喉，查鼻窦、查耳朵，都没查出什么。第三站才到神经内科，中间常常耽误几个月。还有被当成颞下颌关节的毛病，被当成三叉神经以外的面痛，甚至被当成心理作用，家里人劝他别想太多。要说清楚，这种疼有它的样子，一阵一阵，短、电击样、刀割样，洗脸刷牙都能触发，疼完就没事。疼的位置固定在一侧，几秒就过去，疼完一点痕迹都不留。
脸上有三条大神经，从颅底发出来，管着额头、上颌、下颌的感觉，像三根电线分开铺开。这三根电线在出颅底的地方，常常被旁边的一根小血管压着，长年累月跳动摩擦，电线的绝缘皮被磨薄，短路的信号一阵一阵往外冒，人感到的就是电击样的疼。可以想成墙上电线被钉子顶着，一受热一受力，灯就闪。所以疼是发作性的，几秒钟就过去，位置也总在同一片。血管压着神经，年纪越大血管越硬，摩擦越明显，所以中老年多。
这种病不算多见，国外资料里年发病率大约每十万人四到十三例，五十岁以后多起来，女性多一些，多数只在一侧。它本身不致命，磨人的是生活质量，很多老人怕疼不敢洗脸、不敢吃饭、不敢说话，人也瘦了，情绪也低下去。要紧的是别自己认定，脸疼还有别的原因，比如鼻咽部、颅内的问题，也可能表现成脸疼。第一次出现这种疼，得让医生查清楚，别自己按经验处理。多数人靠吃药能控制住，疼的频率会慢慢降下来，日子能过。
看病时把三件事说清楚，疼在哪一片，疼起来多久，什么动作能勾起来。医生会做一些检查，必要时做磁共振，看看有没有东西压着。别自己扛着，也别随便买止痛的办法，止不住的疼会让人垮。日子上注意别让脸受凉风，冬天出门戴口罩，洗脸用温水，吃东西选软的、温的，别用那一侧猛嚼，牙刷用软毛，动作放轻。疼得厉害时先坐下歇一会儿，别硬撑着干活。记录本上写清哪天疼了几回、什么动作勾起来的，复诊很有用。
家里人别再说想开点、别紧张，这种疼是真的疼，说到疼的人往往已经忍了很久。也别催着去拔牙，牙拔了疼还在，冤枉钱花了，牙也没了。把饭做得软一点，把屋子弄暖一点，出门备个口罩。发作频繁时陪着去医院，把吃药后的反应记下来，复诊时告诉医生。
这个病多数能控制住，疼的日子会一段段变短。家人的耐心，对疼的人来说，比什么都实在。脸疼的老人容易烦躁，家里人少说两句，多倒杯温水。疼的人最怕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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