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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v Sci | 糖尿病不只是“血糖的事”:大脑“清道夫”可能提前换挡,还会走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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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糖尿病是一场长期“代谢失速”,大脑会不会也悄悄受影响?临床上早就注意到,2 型糖尿病与认知下降、阿尔茨海默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风险增加有关。不过,“有关系”只是问题的开头。真正需要回答的是:糖尿病究竟改写了脑细胞的哪些状态和调控程序?

近日,香港中文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陈廷峰教授团队与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医学院赵永娟副教授团队在Advanced Science在线发表题为Single-Cell Dissection of Microglial Dysfunction in Diabetes-Associated Neurodegenerative Vulnerability的 研究文章,尝试从逐个细胞、逐个调控区域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


大脑并不只有神经元。微胶质细胞是脑内常驻免疫细胞,平时负责巡逻、清理细胞碎片、修剪突触,也会根据环境切换工作模式。“疾病相关微胶质细胞”(disease-associated microglia,DAM)就是其中一种状态。它不是简单的“坏细胞”:一定条件下,清除功能可能有保护性;但慢性或失控的吞噬活动,也可能把不该清理的突触一并带走。

研究团队使用遗传性糖尿病小鼠模型 db/db,并以非糖尿病 db/m 小鼠为对照。转录组覆盖 12、24、36、48 和 60 周龄;染色质可及性重点比较 12 和 60 周龄。单细胞 RNA 测序质控后保留 27,447 个细胞,识别出 11 种微胶质细胞状态;单核 ATAC 测序质控后保留 14,932 个细胞核,用于观察 DNA 哪些区域更“开放”、更便于转录因子进入。这意味着研究者不只看到“细胞现在在做什么”,也能观察“控制这些行为的线路是怎么布置的”。

在糖尿病小鼠中,12 周龄的小胶质细胞就有明显炎症信号,涉及 IL-17 和 NF-κB 等通路。以 Clec7a 等为特征的 MG5/DAM 相关状态也较早出现扩张。研究者另取 12 和 24 周龄小鼠,用流式细胞术检测脑内 CLEC7A 高表达微胶质细胞,发现糖尿病组在两个年龄点都更多。这为单细胞测序中的早期 DAM 扩张提供了独立样本的验证。

如果病理变化是一条平滑的下坡,研究往往会看到基因活动逐级增强或逐级减弱。但这项研究看到的是一段起伏:早期炎症起跑,24 周附近出现神经退行性相关程序,24–36 周集中增强,36–48 周又出现方向反转,60 周则偏向凋亡、衰老和蛋白清除等晚期失调信号。研究把这种规律概括为“非线性轨迹”,并把约 36 周识别为转录程序的重要转折点。

染色质层面也留有线索:糖尿病微胶质细胞在较早阶段就呈现与炎症和神经退行性过程相关的“表观基因组预置”;与此同时,活跃增强子的集合会随阶段更换——早期更偏向 ETS、IRF 等免疫调控相关因子,晚期更偏向 AP-1、ATF 等应激相关因子。

轨迹分析把 MG5/DAM 定位为神经退行性相关路径上的候选转换节点。稳态微胶质细胞(HM)可以沿两条分支走向 DAM 或炎症相关微胶质细胞(IAM)。在糖尿病小鼠中,HM 更偏向 DAM 分支。12 周龄时,HM–DAM 与 HM–IAM 分支的细胞数之比约为同龄对照的 2 倍。另一批小鼠的多色流式检测也支持这种偏移。转录因子 Spi1 和 Xbp1 被筛为候选调控者。在原代小鼠微胶质细胞中同时提高两者表达后,DAM 相关标记上调,部分 IAM 标记下降,颗粒吞噬能力增强。计算模拟也预测,同时降低两者会把状态推向相反方向。

研究还筛选出 Arhgap15。它在 12 周龄糖尿病小鼠的 MG5/DAM 细胞中升高,表达水平与吞噬活动评分呈正相关。在原代小鼠微胶质细胞中过表达 Arhgap15,荧光颗粒摄取增加;用 shRNA 降低其表达,摄取减少;在敲低后重新表达 Arhgap15,摄取和多个吞噬相关基因恢复到接近对照水平。有意思的是,已有研究显示 ARHGAP15 在中性粒细胞中会抑制吞噬。到了微胶质细胞里,它却表现为促进吞噬。同一个分子,换了一个“岗位”,效果并不相同。

细胞间通讯分析还预测,PROS1–AXL 可能与早期 DAM 程序相关;在 12 周龄糖尿病小鼠中,研究检测到这种候选信号,同龄对照没有明显预测信号。但研究者没有把计算预测“硬拗”成因果结论。团队尝试用 AAV 在体内降低微胶质细胞的 Axl,结果发现病毒报告信号主要出现在非微胶质细胞,微胶质细胞递送和敲低均未获得有效验证。因此,这组行为学数据不能用来证明或否定 AXL 的作用。

本研究在 12–60 周龄的框架下,连续观察糖尿病微胶质细胞的转录状态和染色质调控。发现非线性轨迹:从早期炎症、约 36 周转折,到晚期功能障碍,变化并非平滑累积。进一步找到可实验操作的节点:Arhgap15 和 Spi1–Xbp1 的效应在原代微胶质细胞中得到过表达、敲低、救援或共表达支持。

本研究具有以下局限:研究对象是 db/db 遗传性糖尿病小鼠,不能直接代表所有 2 型糖尿病患者。时间点样本以横断面比较为主,细胞轨迹由计算推断,仍需纵向追踪和更多遗传学实验验证。小鼠周龄不能直接换算成人类年龄,也不能据此判断人的干预时机。目前发现的是候选调控节点,并非已经可用于诊断、预防或治疗的临床方案。

但换个角度看,这项研究把“大脑如何受糖尿病影响”拆成了若干可追踪的时间点和细胞状态。未来若能把这些线索推到体内因果验证、不同糖尿病模型和人类脑组织,或许就有机会找到更早、更精准的干预窗口。


图文摘要:跨年龄单细胞转录组、染色质可及性与功能实验共同描绘微胶质细胞的非线性变化。

香港中文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后张济舟、在读博士生邱子君和博士毕业生 Joyce Tse 为共同第一作者。香港中文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陈廷峰教授和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医学院赵永娟副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李子皓和胡冬杰共同参与研究。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02/advs.202600023

制版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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