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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前的“春运母亲”,她怀里的孩子早已离世,如今靠种植烤烟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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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30日,春运第一天,南昌火车站的广场上挤满了回家的旅客。寒风掠过广场,却吹不散万千归心,每个人都在奔赴同一个方向——家。

新华社记者周科蹲在地上,不断调整拍摄角度,只为留住这极具中国特色的画面。他入行才2年,为这组春运报道在车站广场上耗了大半天,前后拍了几百张,但一张都不满意。

这时,他忽然从取景框里看见一个女人挤了过来。只见她背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高过头顶的麻袋;左手拎着一只破旧的、快擦到地的双肩包;右臂弯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她走得很慢,腰明显是塌下去的,但脸却抬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周科赶紧按下快门,定格下了这一温暖的瞬间。



周科拍完后,赶紧追上问她要去哪儿,要不要帮忙?

她摇了摇头,没吭声,继续往车站口走去。她听不懂普通话!

就在几分钟前,她刚跟一位车站的工作人员比划了半天。她反复说着“成都、成都”,买票的事儿却怎么也说不明白。对方也听不太懂她的方言,来回问了几遍,确认她的行程后,才领着她把票买了,接着又为她指明了进站口的方向。

为了不耽误上车的时间,她向对方道了谢后就匆匆向进站口赶,结果转身就撞进了周科的镜头。

新华社摄影部当晚就编发了这张照片,取名《孩子,妈妈带你回家》。第二天,数百家网站和报纸纷纷转载。2011年,这张照片更是接连斩获第21届中国新闻奖、年度中国新闻摄影金奖。

但自那以后,这位“春运母亲”就“消失”了。十余年来,这张照片不断在网上流传,每当春运时,人们也都会想起这位中国母亲,但就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家住何方,纷纷留言询问。

功夫不负有心人。2021年春节前夕,周科终于找在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瓦岩乡的桃园村到了这位“春运母亲”。

她叫“巴木玉布木”,这年32岁,彝族。

2009年,她的丈夫受伤卧床,家里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年仅20岁的她毅然背着刚满3个月的二女儿走出大山打工。临走前,她还问从外头打工回来的乡亲:大城市远不远?骑马得走几天?

那些见过“世面”的村民听后,笑得直不起腰,说不是骑马,是坐火车,火车可比马快多了!

但她哪里知道什么是火车?又怎会知道它有多快?



由于她是第一次坐火车,其间发生了不少趣事。

车上人挤人,她买的是站票,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攥着包。车一动,窗外的村庄、树木、田地便齐刷刷地往后倒,她刚站起来就头晕,赶紧又蹲了下去。列车员见她抱着孩子,便动员有座的旅客挤挤,给她腾出了一小块座位。她问列车员:我到南昌是去砖厂做工,下了车怎么走,有马车坐吗?

列车员和周围的旅客没有笑话她,而是纷纷开动脑筋为她出主意,说到站后从哪个口出去,坐哪路车,在哪里转车等等。这些事她记得非常清楚:车上谁也不认识谁,可大家都很热情。

到南昌后,她进入一家烧砖厂工作。搬一块砖几分钱,一个月下来能挣五六百,比在家种庄稼强多了,但就是太辛苦了,尤其对于一个只有20来岁的小姑娘来说更是如此。

白天她把孩子背在身上干活,孩子睡着了就放在砖堆边上,她一边码砖一边拿眼睛瞄着。手里的生活,眼睛看着的是希望!

厂外霓虹闪烁、街市喧嚣、路牌林立,但上面的字她都不认识,也从未想过去要去认,热闹的街市于她仿佛另一个世界。她的活动范围很小——车间、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仅此而已。

尽管砖厂的工作很辛苦,但收入可观,她只想多干活、多挣钱,努力让一家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但没曾想,孩子病了!

在老家,孩子生病了就抱去镇上医院看病,但在南昌,她不知道医院该往哪儿走,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人开口,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回家。

相比于出门那趟的匆忙,回去这趟,她准备得很充足:矿泉水、方便面、尿不湿、奶粉塞了满满一包。在砖厂打工挣的几千块钱,被她小心翼翼地缝在贴身衣服里,一路上都不敢合眼,生怕被坏人偷了去。这不仅是她的血汗钱,更是孩子救命钱,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从南昌到成都,火车整整走了两天一夜,下车后她花了15块钱在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再坐14个小时的火车到越西。从县城回到大凉山的家里,已经是深夜了。这趟旅途,花了三天两夜。

但令人悲痛的是,她的孩子最终没能好起来。回家不到半年,二女儿就走了。转过一年,她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但第10天也走了。



那个年代,出村只有一条泥巴路,出行全靠马车,医疗条件也非常落后,孕妇大都只能在家里生产,孩子生病了也难以得到及时救治。要是遇上雨天,道路泥泞,想出村更是难上加难。

她所在的桃园村,可不是陶渊明笔下“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桃花源”,而是地少、坡陡、石头多的贫瘠之地;用原村第一书记刘剑总结的一句话就是:地里撒下一把种子,不一定能收回一捧粮。要是遇上洪涝干旱,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巴木玉布木家有6亩旱地,祖祖辈辈一直种玉米、荞麦、土豆,一年的收成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温饱。想吃大米,只能到镇上去买,但家里又没钱。2007年大女儿出生后,她才舍得偶尔拿省下的零钱去镇上称几斤大米,回来后掺在玉米面里给孩子“加餐”。

所以,对于桃园村的很多人来说,想要改变贫困的生活,只能走出大山。但这又谈何容易?村庄周围的山梁、梯田清晰可见,远处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使人们根本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但这只是暂时的。随着国家“精准扶贫”政策的深入推进,贫困将成为过往,困难群众的生活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2013年前后,巴木玉布木和丈夫打算再次外出打工,村里推广烟叶种植的消息,让夫妻俩看到了希望。

后来,村里陆续搭起了烟叶大棚。她打听了一圈,一亩烟叶卖下来能有几千块,比在外面搬砖强。她跟丈夫商量了几天,决定把家里的6亩地全改种烟叶。

头一年由于不懂技术、经验也不足,烟叶烤坏了不少,只挣了五六千。但那是她头一回见地里真能长出钱来,这让夫妻俩看到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第二年,脱贫干部上门摸底,给她家送来了一张卡——“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帮扶联系卡。

对口帮扶的干部叫刘勇,隔三差五往她家跑,将烟苗送到田间地头,还协调技术员手把手指导,一株一株教她育苗、打顶、看烤房的火候。她学的很慢,但很认真,也很能吃苦。



种过烟叶的人应该知道,这是个很磨人的活儿:春天移栽,烟苗要一株一株地往膜里塞;长起来得一遍遍打顶抹杈,把多余的芽给掐掉,不然养分就会全跑到杈上;秋天采烟,成熟一片采一片,采回来用竹竿一竿一竿绑好,挂进烤房;烤房里的火候最为要紧,温度高叶子就焦了,温度低就发黑,卖不上价。头几炉她都要守到后半夜,隔一阵去看一眼温度计,困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烤房门口。

在夫妻俩的共同努力下,种植烟叶的面积从6亩增加到了15亩,收入从几千增加到了几万。

2020年,她家年收入达到了10万元,其中工资性收入3万元,生产经营性收入7万元,成功脱贫。

作为扶贫对象,2年前,国家还拨给了她家4万元的建房补贴,她自己凑了7万,在宅基地旁边盖起了一栋钢筋水泥房,三室一厅,墙面刷得雪白,地上铺了地板砖,电饭煲、冰箱、洗衣机等电器一样不缺。

按照彝族的风速,新居落成要请亲友来热闹。那天,她家一口气宰了两头牛。后来又加盖了二楼,天台搭了篷。

2021年春天,有人在福建霞浦县的渔排上找到她,她正在那儿养海参、鲍鱼。海上风大,脸吹得发红,说话得侧着身子。她说还没亲眼见过动车,只知道跑得快;等海参养完,她要去莆田、泉州打工,那边厂子多,工资也高,到时候一定坐趟动车,看看它跑起来到底什么样。

这个愿望第二年就实现了。2022年底,新成昆铁路全线开通,越西也有了动车,到成都两个半小时。11年前她从南昌坐火车到成都需要两天一夜,如今却只要8个多小时。

得益于这个美好的盛世,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从2022年起,她和丈夫就不再出去打工了。20亩烤烟,一年到头闲不下来,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2013年后,她又生了3个孩子,都是在县医院免费接生,都有医保。

几个孩子都很懂事,大女儿巫其拉布木,2021年接受采访时正在上初一;二女儿王雪医上小学一年级,成绩很好,还当上了班长;小儿子巫其布吉,那会儿还在读幼儿园。

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可爱的面孔,巴木玉布木说:“希望他们好好读书,平平安安。无论是生活的贫困,还是遭遇的不幸,我们都要勇敢向前。”

她家庭生活变迁的案例,被越西县嶲州印象档案馆收录陈列,个人的奋斗历程,成为当地脱贫攻坚的缩影。

参考资料:

1.艾丹:“春运母亲”的笑容是通往幸福的迁徙.湖北社科网

2.11年前那位感动中国的“春运母亲”,找到了!本报记者.周科 李思佳

3.“春运母亲”铁路记忆.本报记者.张贵锋

4.“春运母亲”已脱贫——致敬自强不息赶路人.杨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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