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八,北京,刑部大堂。一个60岁的官员坐在主审席上,面前跪着的是和珅——乾隆朝最有权势的人,当了二十年军机大臣、九门提督、户部尚书,抄家抄出八亿两白银,相当于清政府十年财政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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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抬头看了主审官一眼,想摆老资格:“董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二十年,您何必……”主审官打断他:“和珅,我问你,乾隆六十年以来,你收了多少贿赂?”
这个主审官叫董诰。他爹叫董邦达——就是上一篇那位给乾隆画了一辈子画、官至礼部尚书的御用画家。父亲是礼部尚书,儿子是文华殿大学士。父子两代大学士,清朝二百六十八年,一共没几对。更绝的是,父亲画画,儿子也画画;父亲被“扬州八怪”骂“俗”,儿子却在关键时刻,替朝廷审了清朝最大的贪官。
一、出身:富阳董家,一个“官二代”的自我修养
董诰,1740年生于北京。他爹董邦达当时是翰林院庶吉士,还没发达。董诰从小在北京长大,没吃过苦,但也没享过福——他爹当官清廉,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董诰读书很争气。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他23岁,中了进士,跟他爹一样,进了翰林院。有人酸他:“你不就是靠你爹吗?”董诰说:“我爹考进士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考进士,靠的是我自己的卷子。”他确实有本事。他的字写得极好,小楷尤其漂亮,乾隆看了,说:“董邦达的儿子,字比他爹还好。”于是把他调到南书房——陪皇帝写字画画。从那天起,董诰走的路,跟他爹一模一样:先当侍读学士,再当内阁学士,再当工部侍郎、户部侍郎,一路升上去。
二、父子同朝:董家最风光的二十年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董邦达病逝。董诰守孝三年,回来后继续升官。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他当了军机大臣——这是清朝最核心的权力圈子。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他当了户部尚书——管全国的钱粮。
当时董邦达已经死了十年。但朝野上下都知道:董家父子两代,都是皇帝的心腹。乾隆晚年,最喜欢两对父子:一对是刘统勋、刘墉,一对是董邦达、董诰。刘统勋是军机大臣,刘墉是书法家;董邦达是画家,董诰是军机大臣。
有一次,乾隆在避暑山庄避暑,把董诰叫来,说:“你爹当年画了一幅《盘山图》,朕很喜欢。你也画一幅。”董诰画了一幅《避暑山庄图》,乾隆看了,说:“跟你爹画得一模一样。”然后题诗一首,赏了他一幅他爹的画。董诰拿着画,回家哭了。他跟他儿子说:“你爷爷的画,皇帝还留着。我这一辈子,能赶上你爷爷一半,就够了。”
三、审和珅:他一辈子最硬的一件事
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乾隆驾崩。正月初四,嘉庆下旨:和珅革职拿问。正月初八,嘉庆命董诰、刘墉、王杰、成亲王永瑆组成会审班子,审理和珅。董诰跟和珅,有旧怨。
乾隆末年,和珅权势熏天,满朝文武都巴结他。董诰不巴结,他见了和珅,作个揖就走。和珅怀恨在心,有一次在乾隆面前说董诰的坏话:“董诰办事太慢,不堪大用。”乾隆说:“董诰慢,但不出错。你快,但出错。”和珅没话说了。
现在和珅倒了,董诰主审。他没有公报私仇,也没有手下留情。他一条一条地审:贪了多少、卖了多少官、结了多少党。审了十天,整理出二十条大罪,呈给嘉庆。嘉庆看了,说:“和珅罪大恶极,赐死。”和珅在狱中上吊前,写了一首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董诰看了这首诗,没说话,把它扔进了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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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画画:父子并称“二董”,但他从不拿画换官
董诰的画,跟他爹一脉相承——四王一路,规矩、法度、温润。他画山水,也画花鸟,尤其擅长小景。他有一幅《秋山访友图》,画的是两个人在山路上走,远处是淡淡的秋山。整个画面干干净净,像他这个人。他跟爹并称“二董”。乾隆、嘉庆两朝,宫廷里挂的画,一半是董邦达的,一半是董诰的。但他有个规矩:画可以送,官不能换。有人想用钱买他的画,他不卖;有人想用画换官,他直接把画撕了。他说:“我爹画画,是为了给皇帝看。我画画,是为了给自己看。”他晚年画了一幅《富春山居图》的摹本,题跋里写:“我家富阳,就在富春江边。我画这幅画,是想家了。”——一个当了一辈子官的人,到老想的还是老家那条江。
五、结局:他死的时候,嘉庆亲自去祭奠
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董诰病逝于北京,享年79岁。他死的时候,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谥号“文恭”——“文”是学问,“恭”是恭敬,跟他爹的“文恪”一字之差。父子两代,两个“文”字谥号,清朝独一份。
嘉庆亲自去董家祭奠,说:“董诰事朕二十余年,小心谨慎,未尝有过。”——他伺候我二十多年,小心谨慎,没犯过错。董诰的棺材运回富阳老家,葬在他爹董邦达墓旁边。父子两代宰相,死后还是邻居。
董诰这辈子,活得像他爹的影子。他爹画画,他也画画;他爹当礼部尚书,他当文华殿大学士;他爹谥“文恪”,他谥“文恭”。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爹的脚印上。
但他有一件事,他爹没干过:审和珅。一个一辈子“没犯过错”的人,在关键时刻,替朝廷办了一件最硬的事。有人说他“稳”,有人说他“怂”。但他说过一句话:“我这一辈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爹是“体制内画家的天花板”,他是“体制内官员的天花板”。父子两代,把“体制内”三个字,活成了“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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