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电话响了。我一看屏幕，是孩子同学妈妈打来的。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是不是转到巴蜀本部去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就转到渝中区这边，一所区重点。”
“那你要搞清楚，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转到哪个学校。29中和求精，这两个学校互相不走的，你知不知道？”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夏末的风带着热意。孩子从江北转过来还不到一个月，我连文具店在哪儿都没摸清楚。江北那边去年才刚开始搞指标到校，我翻了一堆文件还是糊涂，渝中区这边的规则光是听就听出了几层弯。
“那指标到校到底怎么弄？”我问。
“首先，你学籍转了没有？”她追问。
“转了，入学报名的时候一起办的。”
“那就行。你先记住：29和求精互不互通，这两个学校之间不会互相录人。指标到校考试全部考完之后，整个渝中区会根据总录取指标人数画一条分数线。只要你入围了，就稳了。”
“分数线是按什么画的？”
“按渝中区指标录取的总人数。比如全区一共招400个指标生，那就按成绩从高到低排到第400名，第400名的成绩就是今年的入围线。入围之后，优先本校高中录你。本校录不上的，其他学校就会来捞你。”
我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这个流程，觉得哪里不太对。“那如果本校录不上，其他学校怎么知道我来不来得及？我们是不是还要填志愿？”
“不用填。打电话。”
“打电话？”
“对，全靠打电话。你考完，成绩出来，在入围名单里。你的档案先是放到你本校高中那里，人家看一眼，录不录。不录，你的信息就释放出来，其他学校觉得你行，就打电话给你。”
这个规则听着像相亲——头一个看不上你，才轮到下一个。
“那你得等着是吧？”我说。
“对，就是等电话。电话响了你就接，不响就没戏。但渝中区就这么大，能打电话的学校就那几个，有的学校招生老师手快，中午成绩才出来，下午电话就打到你家里了。”
我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阅历感。“你们家孩子去年走的啊？”
“前年。”她说，“初三那年我们也是从江北转过来的。我跟你讲，当时什么都不懂，转到29的学区，以为就能直升29。后来才搞明白，29的孩子只要成绩够，优先走的确实是本校高中，可如果你家孩子的分只够得上入围线，又不够29自己的录取线，那29就不要你。
29不要，档案就放出来了，求精也不接，两个学校不互通嘛，其他学校就打电话来了。”
“最后你们去的哪个？”
“一个二梯队的。打电话打来的，我都不知道那个学校在渝中区有高中部的那种。我本来想着，孩子成绩好歹在江北能排到年级前40，到了渝中区总混个区重点吧。结果志愿都不用想，电话来了，机会就是那一下，不接就没了。”
她说完这些，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你们还来得及。你们才初二嘛，等初三再摸清楚，就真的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孩子从房间里出来，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看着他那张还没意识到中考有多近的脸，想起我们搬家那天，他站在渝中区新房子客厅里，很高兴地说：“妈，这回离学校这么近，我可以多睡半小时了。”
他那半小时，是我和他爸把工作地点、房租、户口、学籍一个一个问题排下来之后才挤出来的。当时以为只要人过来了，学校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学校管。
现在才知道，政策这东西就是一张网，不懂的人摸着走，懂的人顺着线走。摸和顺的差别，可能就是孩子最后能去哪个高中的差别。
第二天早上，我把群里关于指标到校的信息全部翻出来，一条一条抄在笔记本上。台灯底下，孩子爸爸凑过来看，问我记这些干嘛。
“明年用得上。”我头也没抬，继续抄。
他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给孩子热牛奶了。
2025年中考倒计时还有不到一年。渝中区那条分数线，会画出多少孩子的前程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一件事：我们的电话号码要随时保证畅通，尤其是开春以后的那几个星期。
那个电话，我们会等到它响起来的那一天。不管最后是谁打来的，至少，是我们先了解清楚规则，而不是等规则来告诉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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