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把占气垫睡觉的女孩推进水里，我才知道他是想火想疯了

下午两点，太阳把池边的水泥地晒得发白，我爸去邻镇进饮料，把水上乐园交给我一个人看摊。这是暑假第三周，生意一天比一天淡，能留住人的就剩池里那张网红气垫——六百块买的，印着大朵的向日葵，镇上独一份，小孩和姑娘们排着队等拍照。

可每天下午，门口冰粉摊周婶的女儿周晓燕都会进来，付十块钱，径直趴到气垫上，一睡就是一两个钟头。今天也一样，她把手机搁在垫边，脸埋进胳膊弯，呼吸轻得像睡着了。

池边三个小孩举着泳圈，踮脚往水里瞅，排了快二十分钟，垫上那团影子纹丝不动。

“小满哥，她什么时候起来呀？”穿蓝泳衣的小男孩拽我衣角。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人家付了钱，我凭什么赶人？可小孩们越凑越近，垫上那团影子还是不动。

我正想过去问问，表哥赵志强举着手机支架进来了，支架上还挂着个补光灯。他是来拍短视频的，我俩合伙的号叫“镇上玩水”，三百来个粉丝，发的都是些打水仗、跳水的片段，播放量忽上忽下。

“别说话，兄弟们，今天给他来个狠的。”他把手机往池边一放，镜头正对着气垫，“这号再不出爆款，这个夏天就废了。”他冲我抬抬下巴，“看见没，占垫女。”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晓燕还在睡，垫边那台手机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人家付了钱。”我说。“付十块钱就能包场？”他点开手机给我看，同城一个号，整蛊占座的视频，十几万播放，评论区全是“干得漂亮”。“你看人家，”他把屏幕怼到我眼前，“你这三百粉，还不如人家一条评论多。”

我盯着那串播放数，又瞟了一眼池边的小孩。这半个月我爸天天念叨，说这张气垫是引流的本钱，可本钱天天被人睡。赵志强把剪刀塞进我手里，“你就划个口子，气一放，她自己就醒了。”

我捏着剪刀柄，金属凉得硌手。“这也太坏了吧？”“坏啥，等会你看着，睡着睡着就跑水底去了。”他把手机架稳，冲我比了个开拍的手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小孩，他们正盯着我们，蓝泳衣的小男孩还往前挪了半步。我把剪刀尖对准气垫侧面，心里那点犹豫，被三百粉和“引流”两个字压了下去。

第一刀下去，向日葵旁边立刻裂开一道口子，气“嗤”地往外冒。周晓燕没醒，只是把脸往胳膊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够了吧？”我收了手。

赵志强蹲下来，把网兜的网口按进裂口，“这气泄得太慢，老铁们等着看效果呢。”他把网柄交到我手里，“你往外排一排，别让咱的老铁们等着急了。”

我握着网柄一下一下往外抽，气顺着网眼往外跑，气垫慢慢瘪下去，像个被扎破的轮胎。他又补了一刀，“口子大点沉得快。”裂口又长了一截，气冒得更急。

“再让她往中间靠一靠。”他绕到气垫另一头，“咱这总共就这么一个垫，她整天抱着不撒手，不让咱们玩，咱也不能让她抱着消停。”

我们一人抓一头，把气垫往深水区推。垫上那团影子动了动，周晓燕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个身子滑进水里。她猛地坐起来，水从头发上往下淌，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手在垫边乱摸。

手机从垫边滑进浅水，“啪”地扣在水底。她抹了一把脸，先看见那张瘪成一团的气垫，又看见水里那台手机，捞起来按了两下，屏幕黑着。

“谁干的？”她抹着脸上的水，声音不大，可池边一下子静了。赵志强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它自己漏气吧，这垫本来就旧。”周晓燕把手机举到他眼前，“那这个呢？”

她又转向我，“门口有摄像头，调监控。”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剪刀。赵志强朝我使眼色，让我别接话。周晓燕盯着我，“你调不调？”

“调什么调。”我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扛着一箱饮料，裤腿上还沾着进货的泥点，一眼看见水面上那张瘫成一团的气垫。“这垫多少钱买的？”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声音不高，可池边的小孩都不闹了。“六百。”我小声说。他点点头，“六百。”周晓燕把手机举给他看，“叔叔，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维修店说换屏加清理，三百块。”我爸看了看那台手机，又看了看我，“去屋里调监控。”

我往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屋里那台电脑一开机，画面一帧一帧往外跳，我爸会看见我举着剪刀，赵志强举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都逃不掉。

我转过身，“别查了。是我剪的。”赵志强愣住了。周晓燕看看我，又看看我爸，“你剪的？我睡个觉碍着你什么了？”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我妈在门口摆摊，我下夜班回来，实在撑不住才睡的。手机是二手红米，修得好修不好还不知道。”

我爸没当场骂我，只说了一句“先把人请进来”，就去搬饮料箱。周晓燕没走，坐在池边的台阶上，把手机拆开晾着。赵志强蹲在她旁边，还想解释两句，被她摆手打断了。我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那把剪刀还没放下。

傍晚收摊，赵志强把我拉进更衣室，手机屏幕上是剪好的视频。开头是我举着剪刀，配了个网上很火的魔性搞怪音效，裂口一出现，“嗤”的一声，然后是气垫往深水区推，周晓燕落水，最后是她坐在水里抹脸。

标题写着“占垫女沉水名场面”。他把音量调大，“发了，流量起来，九百块赔偿算个啥。”

我盯着屏幕。那道口子是我划的，那只手是我的手，正脸清清楚楚。发出去，周晓燕的脸也会被几百个陌生人看见，评论区会是什么样，我想都想得出来。

“发了我爸以后怎么做生意。”我说。“你爸那破泳池有啥生意。”他把手机往我手里塞，“你不发我发。”我捏着手机，屏幕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冒气。

他见我不接，把手机收回去，“行，你自己想。”说完就出去了。更衣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剪好的片子他早发了一份到我手机上，催我自己发。

我点开那份原片，把视频删掉，又把回收站里的也清了。然后我从钱包最里层抽出那两千块——这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学费，职校毕业没找到工作，我爸说先存着，以后报个班。我数出三百，装进信封，剩下的原样塞回去。

第二天上午，周婶和周晓燕一起来的。周婶手里还拎着冰粉桶，进门先问我爸，“大哥，这垫还能用不？”我爸摇摇头，“废了。”我把信封递过去，当着三个人的面，“手机维修的钱，三百，我赔。视频我删了，以后不拍了。”

周婶接过信封，捏了捏，“孩子你早这样不就完了。”周晓燕数了数，把信封塞进裤兜，“手机店说三百能修好，我收下。”她顿了顿，“以后气垫每人最多二十分钟，不许占着睡觉。”

我爸黑着脸站在旁边，没拦，也没插话。赵志强站在远处，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腿上。我借我爸的纸笔，把“每人最多二十分钟”“不许占垫睡觉”“排队轮流上”一行一行誊清楚，贴在泳池入口。周晓燕凑过来，看了一遍，“字写得还行。”她拍了拍裤兜，“以后别这样了。”

赵志强走过来，把手机屏幕翻上来，当着我的面点开相册，把那条视频删掉，又把回收站清了。“你行，你自己玩吧。”他把支架往肩上一扛，没看我爸，也没看周晓燕，从门口走了。

周婶把冰粉桶搁在池边的小桌上，“小满，你去给那几个小孩说一声，垫还没回来，先玩别的。”我应了一声，往池边走。

之后几天，赵志强没再来。我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问他账号还更不更，他没回。那三百块，周晓燕后来发过一张维修店的收据照片，屏幕换了，手机能开机了。我爸没急着跟我算气垫的钱，只让我把池边的告示牌盯紧。

一周后，新气垫到了。我爸没再买那款网红的，换了张普通的，印着小鸭子，六百块。他自己扛着气泵在池边打气，打完往水里一推，“新垫六百，从你下半年生活费里扣。赔周晓燕那三百你自己认，别再拍这些。”我点头。他把气泵收好，又看了一眼告示牌，“牌子别歪。”

周婶每天下午照旧送两碗冰粉，一碗给我爸，一碗给我。她把冰粉搁在池边小桌上，“你家小满这回像个大人。”我爸没接话，只把冰粉端起来喝了一口。

生意没见好，池边还是那几个熟面孔，可排队的小孩能轮着上气垫了，垫上再没趴过一睡一两个钟头的人。周晓燕来冰粉摊帮忙，路过泳池门口，跟我对看一眼，各自低头干活。

赵志强那条视频没发出去，账号停在三百粉。池边的告示牌被太阳晒得卷了边，我爸让我重新写一张贴上。我把“每人最多二十分钟”那行字描得比别的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