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保安月薪2800，物业说每人每月4800，我摔了一跤医药费1836

我叫老周，五十四岁，在锦和家园东门做保安。夜班，晚七点到早七点，十二个小时，每月到手两千八。工资条我看了两年，数字没变过。

这行我知道，保安、保洁、环卫，十个岗位里八个是外包，我就是那八个里的一个。

上个月物业办公室搬水，主管让我搭把手。他桌上摊着一张表，我扫了一眼，保安服务费，每人每月四千八。我搬水的手顿了一下。

四千八，每人每月。我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中间那两千，被谁拿走了，我没敢问。主管没抬头，只催我把水放好，回岗去。我把水桶码齐，出门前又瞟了一眼那行数字，心里把账对上了。

回岗没坐热，队长电话就来了。老赵家里有事，让我替他连一个白班，连完再接自己的夜班。我说队长，我这连轴转二十四个小时，人扛不住。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扛不住就说扛不住的话，东门门口等着顶班的人，我一喊就来。我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说行，我替。挂了电话我在门岗里坐了一会儿。

四千八，两千八，这两个数在我脑子里来回撞。撞不出个所以然，撞出来的只有一件事：这个岗，随时能换人。

月底房租要交，一千八。儿子跑外卖，电动车电池用了两年，冬天一到，跑两趟就得充。他跟我提过一回，换一组要小一千。我没接话。

两千八，扣掉房租，剩下的钱要掰成好几瓣花。那天晚上我把工资条夹进钱包，出门前跟老伴说，这个月房租我来想办法。她嗯了一声，没多问。她知道我能想的办法不多。

出事那天夜里，雨下得邪乎。车库入口的排水沟堵了，积水漫上来，道闸杆卡在半中间，抬不起来。对讲机里主管喊我，让我去手动抬杆，别让车堵在入口。

我抓起伞往车库跑，积水没过脚踝，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右手腕先着地，那一下疼得我半天没爬起来。

主管从车库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眼。他说，你是外包的，不归我们物业管，找你们公司去。说完他喊保洁过来拖水，自己先回了岗亭。

我坐在水里，右手腕肿得老高，撑不住地。后来是队长赶过来，把我搀进车里，先送医院。拍片子，开药，交费，单子上一千八百三十六块。我自己垫的。

从医院出来，队长把我拉到路边。他说，先别报工伤，报了公司要走流程，走流程就得有人担责任，担责任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

他让我先说是下班路上自己摔的，医保能报一部分，回头他个人给我五百块钱慰问。我问他，那几天不能上班，工资怎么算。他说先养着，回头再说。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点头也没摇头。那天夜里我没回门岗，回家把右手腕架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天后，我吊着右手去要上月工资。队长在小区边上租了间小门面，几张桌子，墙上贴着排班表。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本人不慎受伤，与公司无关，一切后果自行承担。他说，签了字，工资马上结，五百块营养费也一起给；不签，工资下月再说，岗也不一定留。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不签，这个月房租就悬了；签了，那一千八百三十六，还有这几天不能上班的工钱，就全成了我自己的事。

我把左手抬起来，悬在纸上方。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李探进半个身子，冲我使了个眼色。他跟我一个班，也上夜班，平时话不多。我把左手收回来，跟队长说，我去趟厕所。

楼梯间里，老李把手机递过来。工作群里的排班通知，雨夜那天晚上，排的是我的夜班；还有一张门岗照片，时间戳就是我摔的那个钟点。

他说，这些只能私下给你，别往外说是我给的，他还要干。我问他，物业主管让我去抬杆，你那天夜里听见没有。他点头，说听见了，对讲机里喊的，车库入口那片都能听见。我让他把照片和通知发我，他发完就把手机收回去，说别再找他。

回家路上，老伴在电话里让我去要，她说凭什么自己摔的。儿子在旁边抢过电话，说爸，我把这事拍下来发网上，让他们看看。我说你别碰手机，这事不能发。

发出去，我这个岗明天就有人顶，顶我的人照样两千八。他不服气，说那你就白摔了。我说先别管白不白，这个月房租要交。他不吭声了。

挂了电话，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机里的照片和通知点开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工牌、工资流水、医院那几张单子，还有老李发我的截图，去了街道劳动保障窗口。窗口的小姑娘问得细，哪天干的活，谁让去的，伤在哪，花了多少，一天一天对。

她把材料复印了，说先联系外包公司，约好调解时间再通知我。我回家等消息，右手腕还肿着，心里没底。

十来天后，调解室里，队长先到。他一开口就变了说法，说公司没说不认，医药费可以报，但误工不认，说我摔伤那晚是替班，不算正式排班。

我把截图和照片推过去，说雨夜是物业主管在对讲机里喊我去抬杆，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排班通知上也写着那晚是我的夜班。

医药费一千八百三十六，误工十二天，按两千八一个月算，一天差不多九十三块，十二天就是一千一百二。加起来两千九百五十六。

他还价，两千五，多一分没有。我说两千五，医药费都不够。他说那你去走程序，走程序走到年底，你自己掂量。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机里的房租转账记录点开，给他看日期。

我说队长，我不是跟你争这口气，是房租还等着交。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他说，公司同意两千九，医药费加误工，一次性结清。但有个条件，签完字，我不能再留在锦和家园，调去和顺里。

我问，调过去工资多少。他说还是两千八，夜班更长，晚七点到早八点，十三个小时。我又问，那两千八，还是两千八。他说对，两千八。

我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两千九到账，医药费一千八百三十六，剩下的一千零六十四，顶十二天的误工，顶不全，顶一部分。可这两千九，能把房租交上，能把这个月先撑过去。

我问，调岗的事，写进调解里吗。他说不写进调解，公司内部安排，你签完字，调令明天给你。

我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小姑娘把材料收进档案，给了我一张收据。出门时队长在走廊里等我，说调令明天上午送门岗，让我别迟到。

我点点头，没再问那四千八和两千八之间的两千。问了，这两千八也不会多一分，岗还先没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到和顺里门岗报到。门岗比锦和家园的旧，窗台上堆着半盒蚊香。队长把调令拍在桌上，说就这了，晚七点到早八点，十三个小时，中间没白班顶。我问，那两千九什么时候到。他说调解当天就该到，让我自己看手机。

夜里十点多，手机响了一下。两千九，到账。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转账截图存进相册。第二天一早交班，我先去银行取了一千八，回家把房租交了。

老伴把钱点了两遍，收进抽屉，没说别的。儿子的电池，我跟他说再等等，先凑合用。他嗯了一声，没再提。

老李发消息来，说东门新来个保安，五十八岁，工资条也是两千八。我回了个“知道了”。他没再往下说。我也没问他那天夜里的事，他肯给我那几张截图，已经是顶格的交情。

老伴问过一回，那四千八和两千八中间的两千，就这么算了。我说算了。追下去，这两千八先没了，房租、儿子的电池，全悬。她没再劝，只把抽屉里的房租收据理了理。

夜里我在门岗坐着，右手腕阴雨天还会发僵，两千九的转账记录在手机里躺着，两千八的工资条下个月还会来。四千八那行字，我没再跟任何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