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普新片被批"往狄更斯经典上撒尿"，还当场尿了裤子

一部改编自查尔斯·狄更斯《圣诞颂歌》的新片《埃比尼泽》，被影评人骂了个透。最狠的一句是：德普"往这部经典上撒了尿"——而且片子里还真有一幕，他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圣诞颂歌》是史上最著名的书之一，它的魅力之一在于：这是一则节日故事，同时也是一则鬼故事。正是这一点给了它力量，让"拒绝贪婪、以爱待人"的核心讯息带上了一层暗色边缘。而这部新改编，按影评人的说法，把这一切都糟蹋了。

影片此前的宣传，似乎在暗示这一版会有某种创新或独特之处。实际并没有。导演缇·威斯特最大的"创新"，是在故事本就阴森的部分里多掺了一点恐怖元素，让几个鬼魂使劲去吓唬斯克鲁奇。某些段落确实有视觉上的花活，混用实体特效也总归让人受用。但威斯特在诸如马利鬼魂首次登场这类场景里勉强营造出的那点紧张感，又被故事其余部分对原著的亦步亦趋给抵消了。最终效果，像在一块水果蛋糕上点缀腌洋葱。

宣传语里有一句"在他成为斯克鲁奇之前，他是……"，言下之意这是部前传。这在好几个层面上都很蠢：这个故事本来就有点前传性质，讲的是埃比尼泽·斯克鲁奇的一生，一直讲到那个决定命运的平安夜。再说，"斯克鲁奇"又不是"总统"或"西斯尊主"那样的头衔，他出生时就是埃比尼泽·斯克鲁奇，名字就是这么运作的。

不过这句宣传语倒也点出了编剧内森尼尔·哈尔彭的剧本对两个角色的扩展：埃比尼泽的妹妹范，以及年轻时离开他的未婚妻贝尔。和书里一样，范的存在主要是给埃比尼泽一点家庭温情，并最终生下他的外甥弗雷德（山姆·克拉弗林饰）。贝尔（艾丽·巴姆博饰）则被设定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写作者，她明白自己对故事的热情与埃比尼泽对金钱的热情永远无法相容，两人因此分手。

这是影评人看过的众多《圣诞颂歌》改编里，第一次给贝尔这种程度的内心生活。但落实到成片，这是帽子上再戴一顶帽——贝尔通常得不到这种聚焦，原因就是叙事根本不需要。（值得肯定的是，影片没有硬在第三幕塞一段破镜重圆的爱情，那才是真的垃圾。）

宣传还暗示这会是对原著更不恭的一版，这话挺好笑——因为影片大段大段地用了原文。事实上，电影对狄更斯文笔忠实到把原著的章节标题都保留下来，用来标记一个部分的结束和另一个部分的开始："第一阕：马利的鬼魂""第二阕：三幽灵中的第一个"，等等。

考虑到这一点，影片直到片尾字幕最末才注明"改编自查尔斯·狄更斯的这部中篇小说"，就有点滑稽了。要知道片中有多场对白是从书里一字不差搬来的，稍微熟悉点的观众都能跟着念。而用上狄更斯那些经典对话最大的坏处是：新写的场景一对比，就显出它们接不住那份几百年前的机锋。

也不是每个演员都在木然地念着那些熟悉的台词。安德丽娅·赖斯伯勒和特拉梅尔·蒂尔曼分别演"过去之灵"和"现在之灵"，两人都在做点什么。表演都相当单一，但赖斯伯勒是狠狠往"过去之灵是个萦绕不散的在场者"这个概念上靠（不透明的隐形眼镜替她承担了大部分工作），这至少契合威斯特的恐怖直觉。蒂尔曼则缺少"现在之灵"常有的那种狂放多变。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为被派了这么个活儿而恼火——向埃比尼泽解释人类为什么值得关心（说实话，挺有共鸣）。

其他演员如伊恩·麦克莱恩、山姆·克拉弗林，拿钱干活算对得起片酬。但黛西·雷德利只有两场戏，演斯克鲁奇的侄女克拉拉，并不是本片卖点：卖点是约翰尼·德普借助特效化妆重返银幕——至少派拉蒙是这么指望的。可惜德普的表演，比起迈克尔·凯恩那版堪称定本的演绎，就是个可悲的笑话；凯恩当年是对着布偶演的，而德普则努力把自己演成一个布偶。

德普的斯克鲁奇从头到尾都卡通化、夸张地挤眉弄眼。能说的最好一句是：这不虚荣。这种处理放在另一种诠释里也许能成，但在这里与威斯特的暗黑直觉猛烈冲突：影评人喜欢有人把恐怖和喜剧混在一起，但只有所有人站在同一页上才成立。而片中是一个吓人的事情发生，紧接着埃比尼泽吓得尿了自己一身。大概这就是笑点。

德普表演最大的失败或许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危险感（正是那点闪光让杰克·斯派罗成为标志）依然在。配上特效化妆，他演的刻薄时期的埃比尼泽本该是很好打的一球。但他完全没抓住埃比尼泽转向善良的那个转变；还是同一套表演，只是多掺了点傻气。

事实上，到了影片该让我们相信圣诞的力量把埃比尼泽变成了更好的人那一段，影评人几乎已经忘了这是個圣诞故事。这一版从头到尾塞满丧气时刻，把人磨得够呛。鲍勃·克拉奇（鲁伯特·格林特饰）讲起小蒂姆盼着教堂里的人能记得"是谁让瘸腿的乞丐行走、盲人看见"时，那语气像个 bitter 的离异者在戒酒会上作证。影片还新增了一笔：斯克鲁奇那位快活的老东家费兹威格（伊恩·米德莱恩饰）在街上被刺死，成了自己慷慨的牺牲品。节日快乐。

如果你真想要一版更锋利的《圣诞颂歌》重制，FX 有编剧史蒂文·奈特那部格外阴郁的迷你剧，盖·皮尔斯主演，现已在 Hulu 上线。它比《埃比尼泽》还长（后者本身也以116分钟慢吞吞地爬），但至少把时长用来做了些野路子的大胆尝试，比如斯蒂芬·格拉汉姆演的马利在灵界与锁链的锻造者碰了面。FX 那部剧很疯，但它至少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故事。

还有一层元叙事的角度：德普挑了一部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救赎故事，作为自己精心安排的复出之作。在与艾梅柏·希尔德那场惨烈的官司之后——其中包含可信的家暴指控——德普跌出了一线（这一跌也有他自己在片场的不良行为作祟）。赢了那场官司、又悄悄铺好回归星途的路之后，德普对第二次机会、对救赎，是否有特别的体会？如果有，银幕上一点也找不到，仿佛他压根没想过一个人要改变需要什么。

《圣诞颂歌》讲的是一个人直面自己过去的错误，并下决心在未来做得更好——这才是吓人的部分，不是鬼魂现身。不真诚地拥抱这一点，"哪怕最不可救赎的灵魂也可能得救"的讯息就丢了。所幸，核心的故事流传了这么久，还会流传更久，远超过这堆烂摊子被记住的时间。

《埃比尼泽》将于11月13日周五在院线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