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有一个被讨论了上百年的公案:端午节元春赐礼,宝玉和宝钗的礼物一模一样,黛玉却和三春一个级别。所有人都说,这是元春看中了宝钗,在给宝玉的婚事定调子。
这个说法流传极广,几乎成了共识。但你要是把那份礼单仔细看一遍,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问题:这份赏赐,根本经不起推敲。它可能根本不是元春的意思,而是王夫人的意思。
一、礼单上漏掉的人,比收到礼的人更有信息量
先看这次端午赏赐的分配:贾母最多,贾政、王夫人、薛姨妈其次,宝玉和宝钗再次,三春和黛玉一样,李纨和王熙凤相当。
看上去等级分明,对不对?但你仔细看,邢夫人呢?贾赦呢?贾琏呢?贾环呢?
整个荣国府,邢夫人是正经的大太太,有诰命在身,贾赦是现任袭爵者,贾琏是管家的顶梁柱,贾环是贾政的亲儿子、元春的庶弟——这四个人,一件礼物都没有。
而薛姨妈,一个外姓亲戚,却有赏赐。
这说得通吗?元春在宫里活了十几年,能混到贵妃的位置,她会蠢到用一份节礼把自家的大房、袭爵者、管家和庶弟全部得罪光?
她就算不聪明,也不至于专门写一份礼单去羞辱邢夫人和贾赦,让整个贾府内部的不和更加白热化吧。
这份礼单,不像一个贵妃的手笔,倒像一个深宅妇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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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谁最想看到这份礼单?王夫人
我们把这份礼单和一个人的利益对照一下,就全明白了。
王夫人最讨厌谁?
邢夫人——那是她在大房那边的对头,天天跟她别苗头。贾赦——大房的老爷,跟二房争权。贾环——庶子,也是贾政的儿子,他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她和宝玉的威胁。贾琏——管家能力强,处处显得宝玉无能。
王夫人最想抬举谁?薛姨妈——她的亲妹妹。薛宝钗——她的亲外甥女。
再看这份礼单:邢夫人、贾赦、贾环、贾琏,全部落空。薛姨妈、薛宝钗,全部有赏,而且宝钗的礼物跟宝玉一模一样。
整份礼单,精准地打击了王夫人的所有敌人,精准地抬高了王夫人的所有自己人。这能是巧合吗?
更关键的是,宝钗和宝玉的礼物一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宝二奶奶”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元春定下的。
但元春远在深宫,她怎么知道贾府内部这些弯弯绕绕?她怎么知道该打压谁、该抬举谁?
能把这些关系摸得门儿清的,只有天天住在贾府里的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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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夫人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会问:元春赏赐的礼单,难道不是宫里定好的?王夫人怎么动手脚?
其实这个也不难办。端午节这种赐礼,并不是皇家正式赏赐,不需要元春亲自一样一样准备。元春只要提一句“赏哪些人、赏什么”,内务府就会安排好礼物和礼单,送进贾府。
东西到了贾府之后,就是贾家的了。
王夫人收到这份赏赐,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意思进行“二次分配”。礼单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把贾赦邢夫人那份抽走,把贾琏贾环那份扣下,把宝钗的礼物调成和宝玉一样——这操作,瞒着贾母和贾政,完全做得出来。
而且她必须瞒着,贾母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干。所以这件事,只能是王夫人私下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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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贾母的反应,说明她起了疑心
贾母是什么人?一辈子在豪门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手段没见过。
这次赐礼,她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她让宝玉进宫见元妃。
袭人道:“老太太说了,明儿叫你一个五更天进去谢恩呢。”宝玉道:“自然要走一趟。”
贾母让宝玉亲自进宫去谢恩,表面上是礼数,实际上是在探元春的口风。
宝玉见到元春,肯定会提到礼物的事。元春如果知道自己没赏邢夫人、没赏贾赦、没赏贾环,她会怎么想?她会立刻明白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但书里没写宝玉和元春说了什么。我们只知道一件事:此后,元春再没有对宝玉的婚事进行干涉。
紧接着,清虚观打醮,贾母当着众人的面,明确拒绝了张道士的提亲。那个提亲的对象,条件跟宝钗高度吻合。
贾母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宝玉的婚事,我还做得了主,还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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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元春根本没有赐婚的权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元春真的看中了宝钗,她能赐婚吗?
不能。
她是后妃,不是皇帝。赐婚是皇帝的权力,后妃可以“建议”,可以“暗示”,但没有权力直接下旨。
元春在宫中十几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职责。她可以赏东西,可以表达偏好,但真正的“赐婚”,她没有权力。
何况,她本来可能也没有选中宝钗。那份礼单,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深谙规矩的女官出身的贵妃手笔,分明就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的针对性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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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端午节礼这件事,表面上看只是一份赏赐清单,但实际上却是一场贾府内部的权力之争。
王夫人利用元春的名义,做了一份符合自己利益的分配方案,试图造成“元春看中宝钗”的既成事实。但贾母一眼看穿,让宝玉进宫求证,元春随后收手,贾母在清虚观也明确表态。
这份礼单最大的破绽,其实不是宝玉和宝钗的礼物一样,而是邢夫人、贾赦、贾琏、贾环集体消失。
一个堂堂贵妃,不至于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的家人。只有一个深宅妇人,才会用这么明显又低劣的方式打击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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