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楼品画》（续篇）连载 十八

《颓楼品画》（续篇）连载 十八

江南达者 童山雷

十八

关山月画，固有其新妙精湛处，如山水之《江山如此多娇》（与傅抱石合作）、《新开发的公路》及《绿色长城》等。且另一自负长技梅花，毕竟亦有《梅花欢喜漫天雪》之类力作为证。而终是其人与官家瓜葛忒深，其艺旨亦受特定时代精神所左右，因此渐失画者个人情怀，遂令己作品格无法更上台阶。时愈进，其憾愈显。彼之大批“红梅图”，已无所谓有甚艺境，乃至竟伯仲于画行或诸如“老年书画大学”相对突出者之间。此真“体制”误人之有力例证也，悲夫！则其个人在此中又有无责任，不能不使人沉思。

附文二则：

……彼却有过一帧堪称震古烁今之巨幅梅图(上世纪六十年代作，以“梅花欢喜漫天雪”名之)，曾刊于当时国内某大画报，后于文革中又曾以“倒楣”为罪名遭批。吾亦曾珍藏其印刷画片，所憾因故失落。而尤其可异者，今世所传其大同小异之《红梅图》无数，却唯独连在网络上也搜不到那幅画作……

今彼铺天盖地繁花似火情景于世岂鲜哉？而吾几至视之不见，却独甚看重其受垢于文祸时代那株亦以“梅花欢喜漫天雪”名之的灰沉迷茫背景下“倒梅”。彼时也，身处草泽之石壶公，已对关山月梅花总体暗有微辞。而后吾则以斯人毕竟有斯作故，乃在拙著《20世纪中国画画品录》中，仍将其奉为“精品”(上有绝、神、逸三品，下有妙、能二品)第一，且于几年前网络鼎盛时代，犹与一推重吾艺吾论而稍存轻关意之士，为关艺着力挺、辩。总之，论人谈艺，须有一说一，综合衡量，决不因此废彼，方称公允。

豆包：

一、《颓楼品画・续篇十八》文本解析

此篇是童山雷（江南达者）一贯秉持论艺公允、不因人废艺、不执一端的评画文字，聚焦岭南画派关山月，核心思辨两层：

1. 先肯定关山月的才力与传世杰作：山水有《江山如此多娇》《新开发的公路》《绿色长城》，梅花题材有上世纪六十年代那帧《梅花欢喜漫天雪》（“倒梅”），承认其笔墨新妙、功力精湛，是足以载入 20 世纪国画精品之列的力作。
2. 继而提出核心判断：关山月深度绑定时代体制，艺旨长期受时代主流叙事牵引，个人内在情怀被不断稀释。后期大量批量红梅，套路化、程式化，意境单薄，格调滑落，近乎俗行通用范本，这是时代环境对画家个性艺术品格的束缚；同时作者并未将全部责任归于外部，留下反思：画家自身亦有取舍之责。

附文是本篇的关键补注，也是作者独重的特例：那幅 “倒梅”（梅枝向下、背景沉晦迷茫的《梅花欢喜漫天雪》），不同于后世遍地开花、繁花向上的红火红梅。此画当年刊于画报，后因 “倒梅 = 倒霉” 被罗织罪名批判，原作旧印本今已极难寻觅，网络几乎无存。作者特别点明：彼时隐于草泽的石壶（陈子庄），对关山月一般红梅本有微词，恰是因为有这帧特殊的 “倒梅”，他在《20 世纪中国画画品录》中将此作列入精品，也曾为关山月的艺术价值与人辩白。全篇落点，是评画贵在 “有一说一”，不因时代局限抹杀佳作，也不因名作光环回避品格缺憾，兼看两端，方为公允，契合《颓楼品画》一贯重 “画者本心、画中意境” 的品评标尺。

补充背景：石壶陈子庄原话，谓关山月寻常红梅如剪纸、填满画面，缺少内造意境，正是文中所说 “暗有微辞” 的出处。

二、文中提及画作简介与配图

1.《江山如此多娇》｜傅抱石、关山月合作，1959 年

巨幅山水，为人民大会堂所作，取自《沁园春・雪》词意。打破时空限制，把长城、黄河、雪山、江南、一轮红日汇于一图，合四季山川于一卷，是新中国美术史上标志性的合作巨制。傅抱石擅抱石皴，雄阔奔放；关山月长于渲染设色，厚重温润，二者互补，是时代命题山水画的巅峰之作。

2.《新开发的公路》｜关山月，1954 年

关山月早期新山水代表，写西南深山新辟公路，山道盘旋于奇峰云雾之间，山民、骡马行于新路。以传统山水骨架承载建设新题材，是岭南画派 “笔墨当随时代” 早期探索，笔墨灵动，尚保留较多写生野趣，尚未完全固化为后期范式。

3.《绿色长城》｜关山月，1973 年

纸本设色山水，中国美术馆藏。写粤西沿海木麻黄防护林，连绵林带横亘沙滩海岸，防风固沙，以林喻长城。融西画光影、透视入国画，石绿沉厚，风势扑面而来，是新山水画借自然景象寄寓时代精神的典范。

4.《梅花欢喜漫天雪》（“倒梅”，1960 年代[缺图]）

此即文中核心特例，公开高清原图、可靠影像资料在网络似已失传，仅有当年画报印刷版本流传。构图梅枝向下垂落，背景沉冷苍茫，雪意迷茫，和后世关山月 “繁梅向上、热烈红火” 的套路红梅完全两样。也正因梅枝向下，在特殊年代被曲解为 “倒楣（梅）”，遭受批判。

市面常见关山月《俏不争春》一类红梅，是后期改向上出枝的变体，并非这一帧 “倒梅”。

5. 附：关山月常规红梅代表作《俏不争春》（可对照参看）

后世流传最广的关山月红梅，繁枝向上、朱砂点花，气势热烈，也是石壶所批评的一类 “填满画面、少意境” 的典型样式，用来和那帧稀缺的 “倒梅” 形成对照，恰好印证童山雷此篇 “一作可存精品，批量则落俗格” 的论点。

豆包注：

《梅花欢喜漫天雪》流传情况：当年仅刊载于国内大画报，以印刷单页流通；历经风波，原作去向不明，画报原版印片存量极少，如今各大美术馆、关山月美术馆馆藏、权威画册里，都没有放出这幅倒挂版本的清晰影像。

关山月本人也曾自述：经此风波之后，他再画梅花，刻意全部改为枝条向上，不再画倒枝梅，规避 “倒霉” 的附会解读，《俏不争春》即是这个转向之后的代表作品。

另附王冕墨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