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吃羊肉，不是不爱吃，是不敢吃，身边太多人吃羊肉吃出问题

我从不吃羊肉，不是不爱吃，是不敢吃，身边太多人吃羊肉吃出问题

这话我说了二十年，可是今年年初，我把这个话自己推翻了。我把它从头到尾写出来，各位自己品。

我姓原，五十二岁，在内蒙古的一个县城长大，后来到河北工作，一晃三十年。你们听清楚了，我是牧区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一年吃不到几回羊肉那是不可能的，我们那儿，羊肉就是日子本身。手把肉，羊肉汆面，冬天一锅羊杂碎，我是吃着这些长大的。

我戒羊肉，是三十二岁那年的事。

导火索是我们单位的老马。

老马比我大七岁，是我在老家的发小，一起进的厂。他这个人，嗜羊肉如命，一到冬天，一个礼拜三顿涮羊肉，雷打不动，还要就着白酒。三十二岁那年冬天，他请我吃涮肉，吃到一半，他忽然不动筷子了，脸色发白，脑门子冒汗。他说脚趾头疼。我说脚趾头疼你脸色这么难看干什么。他说，你不懂，这个疼，像有人拿钳子拧。

第二天他下不了床了。大脚趾那个地方，红，肿，亮，被子搭上去都疼得叫。去医院一查，痛风，尿酸六百多。

医生当时说的话，我记到今天。医生说，你这个病，是吃出来的，喝出来的。羊肉这个肉类，嘌呤高，再加上酒，尤其是你们那种吃法，涮锅的汤越煮越浓，最后还喝两口，这是把嘌呤往血管里灌。医生说，这个病，一旦得上，跟你一辈子。

老马从那以后，是真戒了。可是晚了。这二十年，我眼看着他一年犯几回，犯的时候，拄拐，下不了楼。他的脚上，慢慢鼓起了结石一样的疙瘩，鞋都买不着合脚的。他跟我说过一句，他说，老原，我这辈子，嘴上痛快了几十年，脚底下还了几十年。

这只是头一个。

第二个是我表哥。我们牧区出来的人，聚在一起就好这一口。表哥五十五岁上查出血压高、血脂高，人胖到一百九十斤。他不当回事，说我们祖上吃了一辈子羊肉，也没见怎么着。他不懂，祖上是骑着马满草原跑，一年消化的了；他是一天八小时坐办公室，晚上一顿肥羊肉，半夜一顿烧烤。他五十九岁那年，心梗，人是抢救回来了，搭了两个支架。出院那天医生给列的单子，头一行就是少油少红肉，尤其是他那个吃法，肥的，烤的。

第三个，是我们一起跑业务的老佟。他不通风，也不心梗，他是甲状腺的问题。医生跟他说，你这个情况，平常饮食里有些东西要控制，羊肉这个发物的说法不一而论，但是他那个吃法，冬天三个月，天天羊蝎子火锅加白酒，体重一年涨了二十斤，代谢整个乱了套。

这三个人摆在我眼前，我一个一个看着他们从大块吃肉的大汉，变成拄拐的、支架的、天天吃药的。三十二岁那年冬天，我老马躺在床上跟我说的那句话，把我钉住了。他说，老原，你有这个底子，家里人也有这个底子，咱们这个家族，这个代谢，就是这个命，你要吃，早晚轮到你。

从那以后，我就不吃羊肉了。

一戒二十年。这二十年，逢年过节，家里涮锅，我看着那一锅，就是不动筷子。朋友聚会，全羊席，我喝酒吃菜。回老家，我娘炖了半天的手把肉端上来，我说娘，我吃不了这个。我娘坐在那儿，看着我，那眼神我到今天都记得，她说，儿子，你是嫌你娘做的？

我说不是，娘，是我这个身子吃不得。

我娘叹口气说，你从小是吃这个长大的，你的身子就是这个东西喂大的，怎么就吃不得了。

我娘这句话，在我心里存了二十年。这些年，我一边一口不吃，一边心里头其实一直有点说不通：我吃了三十年，好好的，怎么三十二岁起就一口不能碰了？可是不敢赌。老马那只脚在我眼前晃了二十年，我不敢。

真正让我把这事翻过来重新想的，是今年年初。

年初我体检，报告出来，我自己先愣了：尿酸五百三，偏高。血脂也到了临界。人也胖了，一百六十四斤，脂肪肝，中度。

我拿着报告，心里头那个别扭啊。我二十年没沾一口羊肉，怎么这些东西，一样不落全找上我了？

我拿着报告去问医生，是我们这儿一个老主任，姓贺，六十多了，返聘的。我把我的事从头跟他说了，我说贺主任，我羊肉戒了二十年，怎么还是这个结果。

贺主任听完，看着我，笑了。他说，老原，我给你捋一捋。他说，你这三十年，不吃羊肉，那你吃了什么？

他这一问，把我问住了。

我这三十年，不吃羊肉，可是涮锅的时候，我吃肥牛。烧烤的时候，我吃五花。家里炖肉，我吃猪肉，红烧的，一顿半碗。我爱吃动物内脏，猪腰猪肝，爆炒的。我爱喝汤，什么汤都喝，老火的一炖一天。我爱喝酒，白的，一个礼拜三四回。我爱吃海鲜，鱼虾蟹，来者不拒。

贺主任一样一样给我数完了，说，老原，你以为你戒了羊肉，你戒掉的只是一个字，羊。嘌呤、脂肪、酒精，一样没少，全从别的嘴里进去了。他说，你那个痛风的风险，一点没因为你戒羊肉降下来，你今年的尿酸就是证明。

他说了一句，我坐着半天没动。他说，你这三十年，冤不冤？

我说，那老马他们，不都是羊肉吃出来的吗。

贺主任说，你再想想，老马是羊肉吃出来的吗。老马是羊肉加白酒加不运动加体重加家族底子，五样凑齐了，才炸的。羊肉是五样里头的一根柴，你把这一根柴抽了，剩下四根照样烧。他说，你这二十年，抽了一根柴，抱着另外四根睡觉，还觉得自己躲过去了。

他跟我说了一段话，我原原本本记下来。

他说，羊肉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口肉，天底下没有哪一口肉，是好到能治病的，也没有哪一口肉，是坏到一口不能碰的。它的问题不在它本身，在吃法，在分量，在吃它的人。他说，牧区的人祖祖辈辈吃它，配上的是马背上的运动和漫长的冬天；城里人吃它，配上的是电梯、汽车和一顿三小时的火锅加两斤白酒。吃出问题的，从来不是羊肉，是那整套的吃法。他说，红肉这个东西，现在的营养学讲一个量，一个礼拜，别超过一斤上下，这个量里头，羊肉完全可以有位置。有基础病的人，通风的、肾不好的，另算，得遵医嘱。但是像你这样，底子好好的，把一口肉戒成仇敌，又把别的肉和酒当成安全的，这是最典型的一笔糊涂账。

我从诊室出来，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二十年。我戒了二十年，戒错了地方。我不敢吃羊肉，可是我敢吃一切比羊肉更凶的东西，只因为在我心里，坏的名单上只写着一个羊字。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我媳妇说了这个事。我媳妇听完，半天，说了句，那礼拜六，我炖个羊肉胡萝卜，你尝尝？

礼拜六那锅羊肉，我吃了三块。就是三块，配着胡萝卜，一小碗米饭，一口酒没喝。说实话，是什么味道，我都吃不利索了，二十年，我这张嘴对羊肉已经生分了。可是我娘要是还在，知道我这三块，不知道得多高兴。

从二月到现在，我这九个月，把贺主任那笔账，一样一样往回调。酒，从一周四回降到一个月两回。内脏，基本停了。老火汤，停了。体重下来十一斤。上周复查，尿酸四百三，还在降。红肉，一个礼拜一斤里头，有猪肉，有牛肉，也有羊肉，轮着来，量着来。

老马听说了，拄着拐来找我。他说，老原，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我这脚，白疼了？

我说，老马，你这脚没白疼，你是把我吓醒的第一声钟。只是我醒了以后，走岔了道，我以为是羊肉的罪，原来是吃法的罪，是我自己的罪。

老马坐在那儿，半天，说，那照贺主任这个说法，我这脚，也能少吃点，解解馋？

我说，你先去问问贺主任，你这个尿酸，这个肾，能落在哪个量上。你跟我一样，先去把账算清，再动筷子。

上个月老马真去看了。医生说他的情况，急性期过了，尿酸控制得还行，逢年过节，几片瘦的，尝个味，配着多喝水，不是不可以，但是锅底那口汤，酒，肥的，这辈子免谈。老马回来跟我说，他说，老原，我这一回，才知道我这些年戒的是个啥。我戒的是那个怕，不是那个病。

我把这个事写出来，就想说一句实在话。

人到了这个岁数，怕，是好事，怕让人收敛。可是怕错了地方，比不怕还坏事。我这二十年，把一口肉当成仇，把真正的仇人供在桌上天天吃。身边多少人跟我一样，一说养生，先戒掉某个名头大的东西，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着老一套。病这个东西精得很，它不看名单，它看账。

现在有人问我，羊肉到底能不能吃。

我说，能吃，看你是什么人，怎么吃，吃多少，跟谁一起吃，配不配酒，饭后动不动。这六样想清楚了，羊肉是口好肉。想不清楚，你戒了它，它也会派别的肉来找你。

那天那三块羊肉之后，我又吃过两回。上个礼拜我媳妇炖的，我吃了五块。

五块，就着半碗米饭，一小盘拌的绿叶菜。

饭后，我跟她下楼，绕着小区走了四十分钟。

我娘要是在，看见这一锅一饭一走，该说一句，这才是吃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