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木材淡季 48 男孩的姐姐

那几个年龄很小的男孩，不来找我玩了。其实也不是找我玩，是找我要烟抽。

我的车上有半盒烟。是接同事的时候，同事遗忘在车上的。我记得是长白山，我的家乡烟。

上次碰见那群男孩，他们管我要。我随手就把那大半包都给了他们。

这下坏了。他们盯上我了。

他们很快就打听到我住的地方。其实也不难打听。整个小村庄就我一个中国人。而中国人应该只能待在那个木材货场，因为上一个中国人也就在那个货场。全村人一琢磨就知道，新来的那个中国人在哪。

他们第二天就来找我。可是我去钓鱼了。

第三天，他们一早就来了。

目的简单，就是要烟。

可是我不抽烟。我就很明确地拒绝了他们。

他们不信，以为我在骗他们。后来又找了我两次。我就叫俄罗斯保安把他们撵走了。

因为他们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他们抽烟的。在我这个不抽烟的人看来，教这么小的孩子抽烟的人，应该去监狱。

但他们不怕。货场找不到我，就去我钓鱼的地方等我。

这种小孩，骂不得，也打不得。骂了，人家家长找上门。打了，那就更麻烦。我只能躲。

但是我没有再给过他们烟。一次都没给。

我把我的烦恼跟保安说了。保安说，你要想钓鱼，可以往反方向开车。那边靠林片，也有河流，小孩找不到你。你之前去的那个地方，就在村庄旁边，当然能找到你了。

我一听，还有这个好地方。

正好没有什么事，我就开车去了相反的方向。

真让我找到了那个钓鱼的地方。河边有一块空地，旁边还有个简易的停车位。看得出来，以前有人在这儿停过车钓鱼的。

我下车，把鱼竿拿出来，找个位置坐下。那天鱼口不好因为我也学俄罗斯人带大钩，可是半天没动静。我也没在意，因为我想钓大鱼，小鱼已没有意识了。我就坐着发呆，看看水面，看看树林。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辆偏三轮摩托车从公路上过。就是那种一边一个轮子、一边一个车斗的摩托。

车斗上的人跟我打招呼。我只是简单回应了一下。点头，抬了抬手。

偏三轮上是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穿的是那种俄罗斯的迷彩服。那种迷彩服是我见过质量最好的，没有之一。那个布料非常厚，厚到让人以为那是冬天穿的衣服。真的抗磨。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中国产的。因为中国也产那种迷彩。但是不是。那是俄罗斯制式的衣服，只是款式非常老了。

为什么说那个质量好？因为这种款式我经常见。如果质量差，早就穿坏了扔掉了。而那些款式好看的，反而在民间很少见。就是我见到的这一款，反而经常看见。

我特意问过其他人。有说是十年以上的老衣服，最长的说是十三年的衣服。一件衣服穿十三年，还在穿，那就说明料子是真好。

两个男人瘦瘦的。一个驾驶摩托，一个坐在车斗里。

那个女人坐在开摩托的后边。

为什么说她漂亮，而我能观察得那么仔细？是因为他们上午开进山的，跟我打过招呼。一个小时后，这辆摩托车又开回来了。

女人好像不想跟着摩托车走。她说摩托车颠得受不了，要在停车的地方等。

而摩托车的驾驶员，明显是喝了。满嘴的酒气。放下女人，就左右摇晃地开车回村里去了。

女人在停车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虽然喝了，但应该没到醉的程度。走路是直的，说话也清楚。

她穿的是那种紧身的牛仔裤。那个年代还没有瑜伽裤外穿这回事。她的牛仔裤穿出了那个效果。

她非常漂亮。不是金发碧眼，是二毛子。黑头发，白皮肤，黑眼睛，但绝对不是黄种人。她的皮肤非常白，尤其是两个胳膊，因为她穿的是紧身的上衣，脖子上带了一条紫金项链。

她的个子跟我一边高，兴许比我还高一点。穿的拖鞋。五官轮廓非常明显，眼睛大，鼻子挺，嘴很小。

唯一的特点是她的下颚非常尖。脸不是那种长脸，也不是鸭蛋脸，而是比较短。就像有人用手机从你头上四十五度角往下拍的一样。

我为什么观察得那么仔细？

是因为她一过来，没聊几句，就想上我的车里睡一会儿。她说她喝了酒，又坐摩托车走山路，有点晕。

我不想让她上我的车。虽然她很漂亮，但是她是陌生人。还有，我怕她吐我车里。这车是我自己的，吐一回，那味道十天半个月散不掉。这地方连个洗车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说，车里躺着不舒服。我有防潮的垫子，可以铺地上，你小睡一会儿，一会儿你朋友就来了。

她就这么躺在垫子上，跟我聊天。

她说她是跟着他们去山里采人参的。她就是去玩。但是他们有人忘了东西，好像是什么工具，就又回来取。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她说，我当时不给她弟弟烟就对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些小孩里，有一个是她弟弟。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她知道这事。

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这样我才观察得那么仔细。

一个我认为的美女，就这样躺在我的旁边，躺在我的垫子上。

我哪还有什么心情钓鱼。

我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脑子里的东西跟鱼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都不是什么正经想法。

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动。

第一，她是陌生人。这个村子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她是谁家的，她跟谁是什么关系，我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这是不是陷阱？这种荒地方，一个漂亮女人自己留下来，躺在我旁边。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俄罗斯这边，也有专门干这种事的人。你动了，人家男人就出来了，跟你谈钱，或者直接动手。

第三，她喝了酒。她喝醉了吗？看着没醉，但喝了就是喝了。等她醒了，记不清，或者记错了，说不清。

第四，也是我最怕的。她的年龄。

我看着她，一米七左右，身材成熟，看着像二十多岁。但我不敢确定。这地方的女人，十六岁就长成这样。万一她没成年，那我就完了。

我想开车走。

钥匙就在兜里。车就在旁边。我上车，开走，垫子不要了，几十块钱的东西，扔了也就扔了。

但是我又想，万一她真的醉得厉害，天黑了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里是林区。晚上冷，有时候还有野生动物。野猪，豹子，都有。一个喝醉的女人躺在这儿，出了事，我知道，我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我把垫子拿走，或者把车开走，她醒了找不到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中国人不地道？

就这么纠结。

一会儿想走，一会儿想留。手在兜里摸着钥匙，摸了好几回，都没拿出来。

最后我还是坐着没动。

我把外衣脱了，盖在她身上。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晚上凉。她躺在那儿，穿的是紧身上衣，风一吹，肯定冷。

我自己坐到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继续守着我的鱼竿。

那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太阳慢慢往树林后面落。光线变了，从白变黄，从黄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