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0年代初，山东徐州，一名正在读大学的女学生，因为画室里的一次相遇，改变了自己此后多年的人生。她在文中被称为“蕊”，这个名字是化名，相关经历主要依据当事人口述整理，部分细节无法独立核实。
蕊学的是水粉画。她性格开朗，能歌善舞，还担任过校学生会宣传部负责人。舞台上的她落落大方，画室里的她却格外安静，常常一个人对着画板琢磨颜色。
那时，出国在不少年轻人眼中带着神秘色彩。异国、语言、山川和陌生的生活方式，常被想象成一幅尚未完成的画。蕊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因为这种想象，放弃即将完成的学业。
在一次作画时，她认识了库迦。库迦自称来自巴基斯坦，能说普通话，谈吐风趣，还不断向她描绘国外生活。蕊后来回忆，自己当时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人，只是被新鲜感和感情冲昏了头脑。
家人很快察觉不对。经过打听，他们发现库迦并非蕊以为的留学生，经济状况也十分窘迫，身份经历更缺少可靠凭据。父亲和哥哥劝她慎重，她却认定家人只是反对这段感情。
“他到底能不能给你安稳生活？”哥哥问。
蕊没有回答。
她被家人暂时留在家中，双方争执不断。冲动之下，她从家中离开，辗转与库迦会合。此后，两人踏上前往巴基斯坦的路。那不是准备充分的旅行，而是一段缺少钱财、缺少计划，也缺少安全保障的长途奔波。
抵达库迦家乡后，蕊才发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异国风情，而是语言隔阂、家庭贫困和生活习惯的巨大差异。婆婆很少与她交流，家中住房简陋，食物也十分有限。她没有婚礼，没有熟悉的亲友，更没有可以继续作画的条件。
文化差异很快变成日常冲突。当地家庭有自己的饮食规矩，蕊却是左撇子，长期习惯难以改变。一次吃饭时，她不慎用了左手，遭到库迦斥责，还被要求到河边挑水。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她逐渐明白，爱情本身无法替代尊重。
更严重的危险也出现过。库迦外出时，家中一名男性亲属曾对蕊有过不当举动。她惊恐呼喊，事后却不敢公开声张。语言不通、没有经济来源、缺少外部帮助，使她只能把恐惧压在心里。
怀孕以后，蕊的处境更加艰难。她本以为孩子出生会让家庭关系缓和，现实却没有按照她的愿望发展。库迦对贫困生活越来越厌烦，甚至在女儿出生前就提出先回中国。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库迦说。
女儿出生后，蕊给孩子取了一个中文小名“囡囡”。坐月子期间，她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照料，饥饿成了每天都要面对的事情。为了填饱肚子，她曾在深夜偷吃鸡蛋，也曾跟着家中其他妇女到集市捡拾或拿走蔬菜。
这段生活改变了她。曾经爱干净、爱打扮、热衷绘画的女大学生，开始只关心一件事：怎样让孩子和自己活下去。她后来谈到那段日子，只说过一句：“吃，是生命的第一要义。”
转机来自库迦的大哥。这个人在外工作，受过大学教育，回家后了解到蕊的处境，对弟弟的做法十分不满。他征得蕊同意，买了前往乌鲁木齐的机票，还给她一百美元，让她带着女儿离开。
飞机落地后，蕊听到熟悉的语言，情绪一度失控。她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再次选择与库迦生活。库迦在深圳一家酒店工作，收入尚可，回到熟悉环境后，又恢复了善于交际的一面。蕊以为生活终于能够稳定下来。
但裂缝很快出现。囡囡两岁左右，库迦开始频繁夜不归宿，工资也不再按时交给蕊。房租拖欠后，蕊带着女儿去酒店找他，却在休息间看见了另一个女人。
“我也爱库迦。”那名女子说。
库迦没有解释，只冷冷地表示，按照家乡习俗，男子可以拥有多个妻子。对蕊而言，这句话等于彻底撕开了婚姻的遮羞布。她后来得知，对方经济条件优越，库迦选择留下，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利益考虑。
蕊带着女儿住进郊区出租屋后，消息传回了家乡。最先赶来寻找她的，是当年曾经打过她耳光的大哥。多年后再见，蕊已经面容憔悴，身边还站着年幼的囡囡。大哥没有责问，只把她紧紧抱住，许久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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