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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命宗正寺清点远支宗室,发现一名五服外皇孙仍在领俸,便下令核查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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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内容可能涉及虚构情节、文学演绎、民间传说或观点解读,不代表真实事件。涉及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及典籍内容的,请以可靠资料为准。请理性阅读,审慎辨别。


00

贞观十三年春三月,宗正寺卿李道宗递上一道奏疏,请旨清点远支宗室名册。

此事的起因说来简单。年初吏部考功司移交了一批官员考课文书,其中夹着一份太府寺的支俸清册。太府寺令赵弘智是个细心人,在清册末尾批了一行小字:宗室岁俸支领者共四百一十七人,其中备注"远支"者九十三人,请宗正寺核实是否皆有据可查。

这行字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但李道宗拿到清册后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九十三人里有个名字叫李承义,备注栏写着"太祖孙,义郡王房"。李道宗记得义郡王这一支,武德年间就绝了嗣,怎么还有人在领俸?

他把宗正寺主簿卢灿叫来问话。卢灿翻了半天旧档,找出一份武德九年的宗室名册,上面确实有李承义这个名字,注明"义郡王孙,开皇十八年生,授游击将军,岁俸二百石"。

游击将军是从五品下的散官,岁俸二百石不算多,但问题是,义郡王李璋在开皇末年就病故了,他的独子李恪在武德二年死于战乱,并没有留下子嗣。这个李承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道宗觉得事情不简单,便上了一道奏疏,请旨清点全部远支宗室名册。

01

奏疏递上去的第二天就批了下来。

太宗在奏疏上只写了六个字:"可,据实清查。"

李道宗领了旨,当天就在宗正寺正堂设了清查局,抽调主簿卢灿、录事参军崔仁师、两名令史,加上太府寺借调的一名账房,一共六个人,开始逐册逐人核对。

卢灿是个老宗正寺了,从武德年间就在这里当差,对宗室谱系烂熟于心。他把宗室名册按房头分成三摞:近支皇族一摞,五服以内宗室一摞,五服以外远支一摞。前两摞他很快核对完了,问题不大。第三摞他却越翻越慢。

五服以外远支宗室共九十三人,其中六十一人的记录与太府寺支俸清册完全对得上。剩下三十二人里,有十九人是近年内迁到长安的散宗,档案尚算齐全。最后十三人,记录就有些含糊了。

这十三人里,李承义是最显眼的一个。但还有几个也令卢灿在意。

一个叫李孝安,备注是"太祖从子,蔡王房"。蔡王李蔚确实是太祖的从子,但蔡王那一支在隋末就迁到了襄阳,与长安宗正寺断了联系多年。这个李孝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名册上的?

另一个叫李叔达,备注是"太祖侄孙,衡山公房"。衡山公李仲文在武德三年因谋反被诛,家属流放岭南,按理说不该还有人留在长安领俸。

卢灿把这几个名字抄在一张纸上,递给李道宗。李道宗看了半晌,说:"先把这几个人在长安的住址找出来,挨个上门查问。"



02

卢灿带着令史先去找李承义。

名册上登记的住址是常乐坊永兴巷第三宅。卢灿到了地方一看,是一座不大的独门院落,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门口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像是有几日没人出入了。

卢灿问左邻右舍,一个卖胡饼的老汉说:"这宅子的主人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每次都是坐马车来的,车上挂着帘子,看不清面目。不过每次回来都待不长久,顶多一两天就走了。"

卢灿又问老汉可知此人长相。老汉摇头:"没见过。只听见车夫喊过一声'郎君'。"

卢灿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注意到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李宅"二字,匾的木料不差,但漆皮已经起了壳,像是挂了不少年头。他让令史把匾的样子画下来,又抄了门牌上的几个字,便去了下一处。

李孝安登记的住址在延寿坊。卢灿到了那里,找到巷口第一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个小院子,院里晾着几件半旧的圆领袍。正屋里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花白,问他们找谁。

卢灿说找李孝安。妇人愣了一下,说:"他不在,去华州收账了,过几日才回来。"

卢灿问李孝安做什么营生。妇人说:"就是做些绸缎买卖,不大,养家糊口而已。"

卢灿又问妇人是李孝安什么人。妇人迟疑了一下,说:"我是他家娘子。"

卢灿没有再问下去,只留下一句话,说宗正寺有公事要李孝安回来后即刻去寺中报到。

03

从延寿坊出来,令史问卢灿:"卢主簿,那个妇人的话能信吗?"

卢灿说:"你看院子西墙根那几匹绸子,料子是蜀锦,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做绸缎买卖的人,门户不会这么小。再说了,宗室子弟虽然可以经商,但领了岁俸就得挂散官名衔,散官不经批许不得擅自离京。他一个太祖从子的后裔,跑华州去做买卖,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令史又问:"那要不要等他回来?"

卢灿说:"等是等不住的,他既然说了过几日回来,我们就先查旁人,回头再说。"

第三处是李叔达。住址在崇义坊,但卢灿找到那条巷子时,发现宅子已经换了主人。新主人是个开酒肆的胡人,说是三年前从一个汉人手里买下的这处宅院。

卢灿问卖宅子的人叫什么。胡人翻出一张发黄的地契,上面写着卖主的名字:李叔达。

"他卖宅的时候说要去投亲,我问投哪里的亲,他说洛阳。"胡人回忆道,"我看他急着出手,压了压价,他也认了。人倒是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什么粗人。"

卢灿把地契上的信息抄下来,注意到一个细节:地契上写的日期是贞观十年四月。而太府寺的支俸清册上,李叔达领取岁俸的记录一直延续到贞观十二年冬。也就是说,李叔达卖掉长安的宅子之后,还领了两年的俸禄。

一个人连住处都没有了,却还在按月领宗室岁俸。这件事显然不对。

卢灿回到宗正寺,把三处查访的结果写成一份简报,递给了李道宗。


04

李道宗看了简报,没说话,把太府寺的支俸清册又翻了一遍。

支俸清册上记着每一名宗室的领俸记录,包括年月、数目、经手人签押。李承义、李孝安、李叔达三人的领俸记录都写着同一个经手人:太府寺署丞周元礼。

李道宗指着这个名字问卢灿:"这个人你认识吗?"

卢灿想了想,说:"听说过,太府寺的老人了,管宗室俸禄发放有些年头。武德年间就在这个位子上。"

"宗室俸禄发放,领俸人需要本人到场吗?"

卢灿说:"按规矩,需要本人持宗正寺的证明文书到太府寺画押领俸。但实际操作中,也有派人代领的,只要代领人持有领俸人的身份凭信就行。"

"什么样的身份凭信?"

"一般是宗正寺发给的宗室腰牌。"

李道宗沉默了一会儿,说:"把宗室腰牌的发放记录也查一查。"

卢灿去查了,结果出来后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李承义、李孝安、李叔达三人的腰牌发放日期分别是武德九年六月、七月、八月,前后只差一个月。而签发这三枚腰牌的,是同一个人:时任宗正寺丞崔怀寂。

崔怀寂在贞观三年已经病故,死在了任上。

05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但李道宗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把崔仁师叫来,让他做一件事:把武德九年的宗室名册与贞观元年的名册做一个比对,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崔仁师是个年轻录事,做事利落,一天就把比对做完了。他拿着两张表来找李道宗,说了一件奇怪的事:武德九年的名册上,远支宗室是八十一人,贞观元年的名册上变成了九十三人。多出来的十二人里,有九人的身份备注与前一年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李道宗问。

"武德九年的名册上,这九个人的备注都是'庶人'或'无爵',连房头都没注明。但贞观元年的名册上,他们都变成了某某王房、某某公房的后裔,还加了散官名衔。"

李道宗拿起两张表对照着看,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几下。

"改册的人是谁?"

崔仁师翻了翻档案:"贞观元年的名册是武德九年十月重修的,经手人署名是宗正寺主簿卢灿。"

卢灿站在一旁,脸色变了。

"卢主簿,"李道宗看着他,语气还算平和,"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卢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武德九年十月,崔寺丞找到我,说新皇登基,宗室名册需要重新誊抄一遍,让我照着他给的一份手抄本誊写。我问他这份手抄本从哪来的,他说是上面交代的,让我不要多问。我当时刚入寺不久,他是上级,我没有多想,就照抄了。"

"那份手抄本还在吗?"

"不在了。崔怀寂贞观三年去世后,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没见过那份手抄本。"

李道宗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让卢灿先回去照常当差,把这件事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了崔仁师誊清。


06

报告送到太宗案头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

太宗看完报告,问身边的侍臣:"宗正寺的意思是,有人在武德九年改了名册,凭空造出了几个远支宗室的身份,然后通过太府寺一个署丞领俸。领俸的人查无实据,改册的人已经死了,签腰牌的人也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侍臣传话去问李道宗,李道宗回话:"确是如此。但臣以为,旧账不可不查。崔怀寂虽已亡故,周元礼尚在。李承义等人虽行踪不定,但既然名册上有记录,就一定能找到来路。"

太宗批了三个字:"查旧账。"

于是宗正寺开始调阅武德六年到贞观十二年间所有与宗室俸禄相关的旧档。

旧档堆在宗正寺后院的一间库房里,已经积了十多年的灰。崔仁师带着两个令史,用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把所有相关文书分拣出来。

在一份武德八年十月太府寺的月俸发放底簿里,崔仁师发现了一处异常:底簿上李承义的领俸记录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很小,几乎要贴着纸边才看得清。

批注写的是:"代领,持崔寺丞手书。"

这意味着,李承义的俸禄不是他本人来领的,而是有人拿着崔怀寂的亲笔信来代领的。

崔仁师继续翻,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俸底簿里,李孝安、李叔达的记录旁也出现了同样的批注。代领人始终是同一个人,但底簿上没有写代领人的名字,只有"代领"二字和"持崔寺丞手书"几个字。

崔仁师把这个发现报告了李道宗。李道宗当即做了一个决定:把周元礼请到宗正寺来问话。

07

周元礼来的时候,步子还算稳当。

他五十出头,面相白净,在太府寺管了十多年宗室俸禄发放,是出了名的账目清楚、不差分毫。李道宗请他坐下,先不问别的,只问一件事:武德八年到贞观三年间,代领宗室俸禄的惯例是怎么操作的。

周元礼说:"代领是有的。有些宗室年迈体弱,或者外任不在京中,会派人代领。按规矩,代领人要出示领俸人的腰牌和宗正寺的文书,我核实无误后才会在底簿上批注'代领',然后照发。"

"那如果代领人出示的是崔寺丞的亲笔手书呢?"

周元礼的嘴角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崔寺丞是宗正寺丞,他有权限发手书让代领人来领俸吗?"李道宗追问。

周元礼说:"宗正寺丞有权开具文书,但正式文书需要加盖寺印。手书……严格来说不算合规,但武德年间事多从权,有些事来不及走正式程序,崔寺丞写了手书,我也就认了。"

"有多少次?"

周元礼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太清了。"

"我可以帮你想。"李道宗把那几份月俸底簿推到他面前,"武德八年十月到贞观三年四月,一共五十四个月。李承义、李孝安、李叔达三人每月各领岁俸一份,都有代领批注。五十四个月,三人合计一百六十二次代领。周署丞,这数字对不对?"

周元礼看着底簿上的字迹,额角沁出了汗。

"对。"他说。


08

李道宗把清查结果写成了一份详尽的奏疏,呈给太宗。

奏疏中说:经查实,武德八年至贞观三年间,太府寺署丞周元礼在宗正寺丞崔怀寂的授意下,以代领方式向三名身份存疑的远支宗室发放岁俸共计一百六十二次,合计俸米约一千八百石。崔怀寂已于贞观三年病故,无法追责。周元礼在清查中承认了代领事实,但坚称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道这三人的身份有假。

至于李承义、李孝安、李叔达三人,经宗正寺派人查访,李叔达已于贞观十年卖掉长安宅邸后离京,下落不明;李承义居所常年锁门,行踪不定;李孝安声称外出经商,未归。

李道宗在奏疏末尾提出了处理建议:一、将李承义、李孝安、李叔达三人从宗室名册中除名,追缴已领俸禄;二、周元礼身为署丞,在未核实代领人身份的情况下长期发放俸禄,虽有上官手书为凭,但难辞疏失之责,请交大理寺议处;三、宗正寺远支宗室名册重新编修,今后领俸须本人亲到太府寺画押,不得代领。

太宗看完奏疏,批了一个字:"准。"

又过了半个月,长安县有人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找到了一个自称李承义的人。此人本姓张,是崔怀寂的妻弟。据他交代,崔怀寂在武德九年安排他顶替已故义郡王之孙的身份领俸,所领俸禄七成交给崔怀寂,三成归他自用。

至于李孝安和李叔达,后来也陆续找到了。李孝安的真名叫王庆,原是崔怀寂的旧仆。李叔达的真名叫赵九,是太府寺署丞周元礼的连襟。

三个人被除名收监,追缴俸禄。周元礼交大理寺议罪,判徒三年。崔怀寂已死,不再追究。

宗正寺在当年秋天重新编修了远支宗室名册,删去了十三名身份不实者。此后宗室领俸须本人持腰牌亲赴太府寺画押,代领之例从此废止。

太府寺令赵弘智在旧档封存那天,在清册末尾批了一行小字:贞观十三年秋,远支宗室领俸者实为三百二十四人。

他把清册锁进柜子里,落了锁,钥匙交给了新任署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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