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7月,山西一座城市的大雨刚停,高占仙在垃圾桶旁捡废品时,听见纸箱里传出婴儿哭声。
她掀开纸箱,看到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女婴。孩子裹在旧布里,只有一条手臂。纸箱不断漏水,婴儿的脸冻得通红,哭声却越来越微弱。
高占仙当时56岁,靠拾荒维持生活,住的房子只有三四十平方米。她很清楚,抱回这个孩子,往后的日子会更难。但把孩子留在雨里,更不可能做到。
“先跟我回家,不能让你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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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女婴抱进怀里,又拎起装满塑料瓶的袋子,冒雨回到住处。她烧热水替孩子擦身,找出自己的衣服,一层一层包好。孩子慢慢安静下来,睁着眼睛看她,随后竟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高占仙下定决心。她给孩子取名高思恩,希望孩子平安长大,也希望这个名字能记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养育之恩。
生活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而变得轻松。高占仙每天出门更早,回家更晚。纸壳、塑料瓶、废铁,她什么都捡。当天卖废品多挣几块钱,她便买一颗糖,回家塞到高思恩手里。
家里常吃的是面糊糊。面粉便宜,开水一冲就能下肚。逢年过节,老人才能买些肉,切成小块,和孩子分着吃。高思恩渐渐长大,也开始跟着奶奶拾荒。下雨时,高占仙总催她回屋,她却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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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帮你一起捡。”
一句话不长,却让老人高兴了很久。
由于家境困难,高思恩没有上幼儿园,一直跟在高占仙身边。到了该读小学的年纪,真正的难题才摆到面前:孩子没有户口,也没有正规的收养材料。
高占仙抱着材料跑了许多地方。办户口需要证明,入学需要手续,而这些东西,她一样也拿不出来。工作人员有规定,不能仅凭老人几句话就办理,老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孩子不能一直耽搁下去。
她只好继续寻找愿意接收高思恩的学校。那时的高思恩虽然缺少一条手臂,却能自己穿衣、吃饭,还会帮着做家务。高占仙反复向学校说明情况,请求给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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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流沙小学同意接收高思恩。消息传回家后,高占仙翻出藏在柜子深处的铁盒,里面是她多年攒下的钱。她把钱分成几份,买文具、衣服和上学所需的用品。
开学那天,她把高思恩送进教室,才转身离开。回家的路上,老人仍旧捡着路边的废品。她知道,孩子能进学校,只是迈过了第一道坎。
读初中后,学校离家较远,高思恩舍不得车费,便每天跑步上学。刚开始,她到教室时气喘吁吁,后来逐渐能够轻松完成这段路。体育课上,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师也注意到了这个独臂女孩。
进入高中后,体育老师对她进行系统训练。高思恩训练时从不偷懒,文化课也没有落下。她把每一次比赛都当作检验自己的机会,逐渐取得了不少成绩,并在高二时获得国家二级运动员称号。
奖牌和奖金陆续带回家。高占仙舍不得花,常常把钱压在枕头底下,高思恩却坚持拿出来改善生活。她明白,奶奶缺的不是一枚奖牌,而是多年劳累后能少受一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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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天津大学和山西大学都曾向她发出邀请。经过考虑,她选择了离家更近的山西大学。理由很直接:读书之余,可以回家照看奶奶。
备考研究生期间,高占仙腰椎骨折。高思恩得知后立刻回家,一边照料老人,一边安排复习。她没有放弃考试,也没有把照顾奶奶交给别人。身体稍有好转后,她才重新投入备考。
2020年,高思恩获得“感动山西十大人物”荣誉称号。2021年10月22日,在全国残疾人运动会暨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她获得女子1500米项目亚军。
从雨中的纸箱,到赛场上的终点线,中间隔着二十七年。高占仙用拾荒所得供孩子读书,高思恩则用一次次训练和比赛,把奖金、荣誉以及能够回家的日子,交还给了那位把她抱回家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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