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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小与SpaceX的差距:中国可重复使用火箭跨越式发展与中美太空新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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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中华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讲师,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CCCW)博士后研究员

中国在可重复使用火箭技术方面的进步,正在缩小美国发射能力的领先优势,同时加剧全球航天产业的竞争。随着中国打造低成本发射生态系统,其影响可能从卫星部署、商业市场延伸至中美太空博弈的整体战略格局。

短短六周内,中国在可重复使用火箭领域实现了两项首创——一项在陆地,一项在海上。这表明中国不再打算袖手旁观,任由SpaceX独占轨道发射的经济红利。最近的里程碑是8月19日,蓝箭航天的朱雀三号遥二火箭从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升空,将二级火箭和载荷送入轨道,随后其一级火箭借助可展开着陆腿,在甘肃省实现软着陆。这是中国首次在完成轨道任务后,实现轨道级助推器的陆地回收,而先前仅SpaceX展示过这一能力。

此前一个月,7月10日,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国企)利用海上网捕系统,回收了长征十号乙运载火箭的一子级。这两件事共同表明,中国正快速掌握多种可重复使用技术,而非仅押注于单一方案。

陆海并举,目标一致

回收模式多样化并非偶然。蓝箭航天的陆地返回借鉴SpaceX猎鹰9号,适配内陆发射场或可飞回固定场地的任务。相比之下,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的海上网捕则解决另一组约束条件:沿海发射走廊限制、更重的一级火箭,以及需避免在陆地划定大片禁区的难题。这种并行推进表明,中国并非简单复制SpaceX,而是结合本国地理条件、军民融合的发射体系,来构建一套可重复使用的系统组合。


▲2026年4月6日,从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的“猎户座”飞船上拍摄的月球(前)和地球。

缩小与SpaceX的差距

猎鹰9号仍是全球标杆,它开创了垂直着陆技术,并已完成数百次回收。通过一子级复用,SpaceX将其发射价格降至约每公斤2700美元,比可重复使用时代之前的18500美元平均水平降低大约85%。中国的商业发射价格仍徘徊在每公斤8000至14000美元之间,具体取决于火箭类型和任务配置。

朱雀三号正是为缩小这一差距而设计的。该火箭高66米,起飞质量约570吨,其一子级搭载9台液氧甲烷发动机。其不锈钢结构——有意区别于猎鹰9号的铝合金——制造成本更低,耐热性更好。该助推器设计可重复使用至少20次。

蓝箭航天现已成为继SpaceX之后,全球第二家实现轨道级火箭助推器陆地回收的企业。路透社称这是一个里程碑,进一步缩小了中美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方面的技术差距。

然而,从华盛顿的角度来看,问题不在于中国能否比肩猎鹰9号,而在于美国发射主导地位被削弱。SpaceX的可重复使用性赋予了美国压倒性的价格优势,但也让NASA和五角大楼严重依赖单一企业,美国官方越来越把这种集中风险视为一种安全隐患。中国多家可重复使用火箭竞争者的崛起,包括国有的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以及蓝箭航天、星际荣耀和星河动力等民营企业,最终有可能提供更便宜、更多元化的替代选择。即便中国仍落后数年,仅仅是一个具备实力的竞争型发射生态出现的苗头,就已经让华盛顿和全球卫星运营商的战略考量发生改变。

中国发射愿景背后的成本革命

可重复使用的经济逻辑很直接。一子级约占火箭总成本的70%,只要复用5次就可将单次发射成本降低45%;若复用20次,边际成本将主要由一次性二子级、燃料和翻新费用构成,因为一子级的巨额初始成本已分摊到多次飞行中。

这套极具说服力的算术催生了一波商业活动。蓝箭航天是筹备IPO 融资扩大产能的十余家中国航天企业之一,其中许多企业力争在2020年代末实现盈利。

更广泛的战略背景,是中国打造可与星链抗衡的低地球轨道卫星星座的雄心。可重复使用火箭是不可或缺的条件,没有它们,部署数千颗卫星在经济上是不可持续的。


▲2025年5月14日12时12分,我国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使用长征二号丁运载火箭,成功将太空计算卫星星座发射升空,卫星顺利进入预定轨道,发射任务获得圆满成功。(图源:新华社)

如果中国可重复使用火箭的单枚助推器实现5-10次复用,全球发射市场就可能出现分化。受出口管制和安全规则约束的西方运营商可能继续使用美国或欧洲的运载工具,但许多航天新兴国家和商业星座运营商会权衡成本、发射周期和中立性。一个由中国支撑的低成本发射生态系统,辅以独立的导航、宽带和空间站服务,可能创造出一条平行供应链,不仅在价格上竞争,还在轨道准入和频率资源上竞争。这将标志着自阿波罗时代以来,美国首次在太空经济的多个赛道面临实力对等的竞争者。

香港在中美太空博弈中的桥梁作用

中国推进可重复使用火箭,对香港来说不仅是商业机遇,更是一场战略定位考验。香港的资本市场、法律体系和海事仲裁专长使其成为内地航天企业与全球资本之间的天然桥梁。中国商业火箭企业——其中许多需要国际融资、跨境租赁架构和可在中立司法管辖区执行的合同——可以利用香港作为走向世界的门户。与此同时,希望分享中国快速增长的太空经济的西方投资者、保险公司和卫星运营商,可以借助香港这一受监管的、熟悉的接入口,而无需直接面对内地的法律和监管体系。

然而,航天技术处于美国出口管制和制裁清单范围内,任何在内地火箭企业与全球市场之间充当中介的香港机构,都将面临合规风险。华盛顿可能会审查香港与 中国航天业日益加深的联系,担心这里被用作规避制裁的渠道,而北京则可能期望香港成为其战略科技产业的海外融资枢纽。因此,中国可重复使用火箭领域的发展,赋予了香港一个独特而处境微妙的角色:在中美技术竞争加剧之际充当金融和法律桥梁。香港只有保持对双方的公信力,在助力中国商业航天愿景的同时不失去进入西方市场和监管网络的通道,才能胜任这一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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