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III期验证到本土临床探索：中国mRNA肿瘤疫苗的硬仗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韩利明

在创新药赛道，ADC、双特异性抗体、细胞治疗之外，mRNA治疗性疫苗正成为资本与产业界高度聚焦的热门方向。新冠mRNA疫苗完成了该技术在产业层面的大规模验证；眼下，行业将巨大期待投向肿瘤治疗领域，寄望这一技术路径改写实体瘤的治疗格局。

但这条路充满不确定性，市场情绪也随临床数据震荡。Moderna与默沙东合作的个性化新抗原mRNA肿瘤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其III期INTerpath-001研究阳性结果在ESMO大会公布之际，曾引发资本市场剧烈波动。

与此同时，行业也见证不少挫折。BioNTech宣布终止与罗氏基因泰克联合开发的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autogene cevumeran在结直肠癌辅助治疗领域的II期临床试验。

跨国药企巨头们一边加码布局，一边也在不断接受临床结果的检验，并经历行业洗牌。随着国内mRNA肿瘤疫苗研发度过早期概念探索阶段，摆在产业面前的核心问题是：在全球研发坐标系之中，中国药企处在什么位置？

Intismeran Autogene在高危黑色素瘤术后辅助治疗中实现临床突破，首次通过大样本随机对照研究证实，“个性化新抗原mRNA疫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能够降低肿瘤复发和远处转移风险，为整个赛道完成关键的概念验证。

但该疗法的适用边界同样明确：研究人群、瘤种、治疗场景均有严格限定，其长期临床获益仍有待更长周期随访数据支撑。目前，Intismeran Autogene用于胰腺导管腺癌术后辅助治疗的临床探索仍在推进，为该技术向更多瘤种拓展提供新的研究线索。

在云顶新耀2026年mRNA技术平台研发日上，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消化肿瘤内科主任、中国临床肿瘤学会胃癌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沈琳教授与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胸科医院、上海市肺部肿瘤临床医学中心主任陆舜教授均认为，肿瘤治疗性疫苗的开发路径与传统抗肿瘤药物有所不同，其作用机制和免疫应答特点使早期及根治性治疗场景具有值得探索的价值。

两位专家进一步指出，除术后辅助治疗外，向新辅助治疗等更早期治疗场景拓展，以及探索一线治疗中的应用潜力，也值得通过临床研究进一步评估。对于晚期患者，则需要结合肿瘤负荷、免疫微环境和既往治疗情况，探索合适的联合策略及潜在获益人群。

国内亦有管线读出早期人体数据。在云顶新耀自主研发的mRNA个性化新抗原肿瘤治疗性疫苗EVM16的临床试验中，9例入组患者中有8例诱导了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一例既往接受三线系统治疗的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达到确认的部分缓解（PR），无进展生存期（PFS）为126天；另有两例患者达到疾病稳定（SD），其中一例非小细胞肺癌患者PFS为88天，一例食管鳞癌患者截至数据截止日期随访112天，疾病未出现进展。

作为EVM16这项IIT（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的主要研究者，沈琳教授评价，EVM16的首次人体临床试验在晚期实体瘤患者中的初步结果显示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并观察到初步免疫活性信号，初步验证了EVM16通过新抗原驱动T细胞应答实现肿瘤免疫激活的临床价值。这让他对这一技术方向在消化道肿瘤中的探索保持信心，下一步的关键是进一步积累临床数据，找到更适合的患者人群和联合治疗策略。

陆舜教授在研发日上表示，mRNA个性化肿瘤治疗性疫苗作为一种新型治疗模式，改变了肿瘤治疗的思路，为肿瘤免疫治疗提供了新的技术路径。他特别强调，在早期癌症和根治性治疗场景下，对于接受手术或其他根治性治疗但仍存在复发风险的患者，如何将免疫应答转化为复发风险的降低，是肿瘤治疗性疫苗值得重点探索的方向。

根据公司披露的研发规划，EVM16将在Ia期研究基础上新增适应症扩展队列，进一步探索其临床疗效，并计划于2027年上半年递交美国IND申请。

从临床信号走向可稳定供给的商业化产品，仅仅看到早期疗效信号远远不够。

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本质是一套端到端系统工程，包括AI抗原预测、LNP递送、稳定可控的GMP（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生产等。

抗原预测算法是这套系统的“大脑”。并非所有突变都能产生具备免疫原性的抗原；若预测准确率不足，即便递送技术高效，也很难稳定诱导出目标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预测精度取决于测序深度、HLA分型质量以及免疫原性实测数据。中国人群的HLA等位基因分布和欧美人群存在明显差异，算法模型需要纳入本土人群数据开展校准与验证。

曾担任Moderna肿瘤转化医学负责人、现任云顶新耀高级副总裁、转化医学负责人的Lakshmi Srinivasan博士指出，mRNA/LNP技术具有可编程性和应用灵活性，能够通过不同的抗原设计和递送策略，探索多种肿瘤治疗路径。未来，抗原预测的准确性、递送效率，以及个性化产品的生产周期和交付能力，将是推动技术临床转化的关键。

递送决定mRNA能否安全高效表达。LNP是经人体临床验证的主流方案，但免疫激活强度、肝外靶向与长期安全性仍有迭代空间，脂质库的丰富度与专利自由度是脂质分子设计走向商业化产品的核心前提。

云顶新耀首席执行官罗永庆指出，过去五年，公司mRNA技术平台经历了从技术引进、临床开发经验积累到自主研发和持续迭代的发展历程。此后，公司进一步推进技术自主研发，持续迭代算法和递送系统，建立起mRNA平台价值链端到端的能力，并在个性化肿瘤治疗性疫苗等项目中取得初步积极临床进展。

据悉，云顶新耀已建立并持续优化自主的LNP递送技术平台，已在可电离脂质与隐形脂质方向形成专利群，拥有超过600种内部专有脂质分子，满足多类型项目需求。自研的第三代AI算法显著提升了mRNA的表达水平，为mRNA肿瘤疫苗的开发奠定了坚实基础。

底层平台能力比单条管线更能说明企业在产业中的位置。近期一批大额授权交易，体现资本开始为底层平台能力定价。

2026年10月，艾博生物将一款mRNA编码CD19xCD3 T细胞衔接器的全球权益授予诺华，首付5.75亿美元、总额最高达约72亿美元；更早，艾伯维以21亿美元收购体内CAR-T公司Capstan。石药、恒瑞也已把LNP底盘延伸至体内CAR-T。

Intismeran联合PD-1的III期阳性，回答了“个性化新抗原mRNA疫苗联合免疫治疗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问题；而未来两三年，行业胜负的关键是谁能把疗效、交付周期、生产成本放在同一个框架下平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