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掠影：公元114年｜改元元初，却改不掉天灾与羌乱

公元之声 · 纪年掠影｜积山国学堂 出品

公元114年，东汉元初元年，岁在甲寅。

这是永初年号的最后一年，也是新元初年号的第一年。

公元113年，十八郡国地震、蝗虫飞过洛阳，帝国在摇晃。公元114年正月甲子，朝廷下诏，改元元初。

改元，是帝国最重要的政治仪式之一。每当灾异频仍、局面困顿，皇帝就换一个年号，向天下宣告：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开始了。

"元初"，意为"新的开始"。这是希望。

可公元114年，希望落空了。

这一年，日南地裂，日食两次，河东地陷，京师及郡国五旱蝗，是岁郡国十五地震。天，没有放过这个帝国。

这一年，先零羌寇雍城，寇武都、汉中，绝陇道，凉州刺史皮阳兵败狄道。羌乱，没有因为改元而止息。

改元不改运。公元114年，是一个被天灾与羌乱包围的新年号。

一、改元元初：一个没有起色的新年号

元初元年（114年）正月甲子，安帝刘祜下诏，改元元初。

按照惯例，改元要布恩天下。这一次的赏赐，写在《后汉书·安帝纪》里：

赐民爵，人二级；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民脱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谷人三斛；贞妇帛，人一匹。

赐民爵、赏粮帛、抚恤孤寡——这是一套标准的"改元恩典"。安帝用这套仪式告诉天下：新朝气象，与民更始。

三个月后，四月丁酉，朝廷又大赦天下。

改元、赐爵、大赦，一连串的动作，都指向同一个目的：用一场盛大的政治仪式，冲淡永初七年以来的阴霾，给这个疲惫的帝国打一剂强心针。

然而，仪式只是仪式。天灾与羌乱，并不会因为改元而退场。

二、日南地裂：大地的又一次撕裂

二月己卯，日南郡地裂。

日南，在帝国最南端，今越南中部。这里距离中原万里，却同样感受到了大地的颤抖。

《东观记》记载了这次地裂的规模："坼长百八十二里，广五十六里。"

一百八十二里长、五十六里宽——这不是一条裂缝，而是一整块大地被撕开。

这是继永初七年（113年）十八郡国地震之后，帝国版图上又一次剧烈的地壳运动。如果说地震是大地在"颤抖"，那么地裂，就是大地被"撕开"。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次地裂，发生在改元之后仅仅一个多月。

三月癸酉，日食。

日食，在古代是与地震、地裂同等凶险的天象。太阳被阴影吞噬，意味着"阴侵阳"——臣子凌驾君主，或者君主失德。

改元，本想昭示"新天新地"；可地裂与日食，却在改元后接连而至。这几乎是对"元初"二字最辛辣的讽刺。

三、五郡国旱蝗与河东地陷：天灾仍在继续

进入夏季，灾异依旧没有停歇。

四月，京师及郡国五旱、蝗。

旱灾与蝗灾，往往结伴而来。旱，让土地龟裂；蝗，让庄稼无存。京师洛阳，以及五个郡国，同时陷入旱蝗的困境。

朝廷下诏：三公、特进、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各举敦厚质直者一人。

这是求贤，也是求变。面对天灾，朝廷希望通过选拔"敦厚质直"之人，来改善吏治、化解灾异——这是汉代"天人感应"逻辑下的标准动作。

六月丁巳，河东地陷。

河东，是帝国的腹地。永初六年（112年）夏四月，这里的池水变赤。如今，河东又地陷。

从地震、地裂、日食，到旱蝗、地陷——公元114年，帝国的上空和脚下，几乎没有一处安宁。

冬十月戊子朔，又日食。一年之内，日月再食。

是岁，这一年的天灾清单上，又添一笔：郡国十五地震。

四、先零羌寇雍城、武都、汉中：羌乱的大爆发

如果说天灾是"天怒"，那么羌乱就是"边患"。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

雍城，在今陕西凤翔南，是秦国的故都，也是关中平原的门户。羌人攻雍城，意味着他们已经突破了陇山防线，直逼三辅。

与此同时，羌豪号多与当煎、勒姐大豪，共胁诸种，分兵钞掠武都、汉中。

巴郡板楯蛮将兵救之，汉中五官掾程信率壮士与蛮共击破之。号多退走，还断陇道，与零昌通谋。

羌人不仅在攻，还在断。断陇道，就是把陇山以西的通道切断，让朝廷的援军和粮道受阻。

侯霸、马贤将湟中吏人及降羌胡于枹罕击号多，斩首二百余级。

这是一次小胜。但紧接着，战局急转直下。

秋七月，蜀郡夷寇蚕陵，杀县令。

蜀郡蚕陵，在今四川西北。帝国西南边陲的县令被杀——这一年的边患，远不止西北的羌人。

九月乙丑，太尉李修被罢免。

李修自永初三年（109年）任太尉，至此五年。汉代有"三公因灾异策免"的制度，天灾频仍、羌乱不止，三公要承担责任。李修的罢免，正是这一制度的体现。

同月，先零羌寇武都、汉中，绝陇道。

辛未，大司农山阳司马苞为太尉。

一位新的太尉上任，但羌乱依旧。面对羌人的疯狂攻势，朝廷在西北的防线，几乎是在用血肉硬撑。

冬十月，先零羌败凉州刺史皮阳于狄道。

狄道，在今甘肃临洮。凉州刺史皮阳进讨羌人，大败，死者八百余人，皮阳坐征免。

八百余人战死，一位州刺史被罢免——这是永初以来，汉军对羌作战的又一次惨败。

五、坞堡、免租与招抚：帝国的艰难应对

面对天灾与羌乱的双重打击，朝廷并非毫无作为。

早在春，朝廷就遣兵屯河内，通谷冲要三十三所，皆作坞壁，设鸣鼓。

这是东汉防御战略的重大调整。河内，距洛阳仅一河之隔。在这里修筑三十三所坞壁，设鸣鼓传警，是为了在羌人逼近时，守住洛阳的门户。

坞堡，既是军事工事，也是民众避难所。每一个坞堡，都是一座"城中之城"。三十三所坞堡，鸣鼓连天，防备的是羌人，守护的是洛阳。

十月乙卯，朝廷下诏：除三辅三岁田租、更赋、口算。

三辅，是京畿重地。免去三辅三年的田租、更赋和口算，是对遭受羌乱与天灾重创的关中百姓的安抚。这是帝国在财政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仍挤出的一分体恤。

而在西北，护羌校尉侯霸病卒。汉阳太守庞参代为校尉。

庞参上任后，采取了一个与前几任都不同的策略——以恩信招诱。

不靠强攻，而靠招抚。庞参用恩信去招降那些被裹挟的羌人部落。这个策略，为下一年的转机埋下了伏笔。

六、结语：改元不改运

回望公元114年，元初元年。

正月，改元元初，赐民爵，大赦天下——这是希望。

可二月，日南地裂一百八十二里；三月，日食；四月，京师及郡国五旱蝗；六月，河东地陷；十月，日食；是岁，郡国十五地震——这是现实。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秋七月，蜀郡夷寇蚕陵；九月，寇武都、汉中，绝陇道；十月，败凉州刺史皮阳于狄道——这也是现实。

改元，是帝国最隆重的政治仪式。它寄托着"重新开始"的期望。

但公元114年，这个期望落空了。

天灾没有因为改元而止息，羌乱没有因为改元而退却。年号可以改，困局无法改。

如果说113年是"摇晃的帝国"，那么114年，就是帝国在摇晃中，试图用一个新的年号，给自己打气。

可这一口气，终究没能改变什么。

只有庞参在西北的招抚，隐隐透出一线微光——那道光，要等到下一年，才会真正亮起来。

这里是公元之声，倾听岁月回响，洞见文明之光。我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