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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历代僧传,传首常是一句极克定的交代:「姓陈氏」「俗姓陈」「陈氏子」。就这一句,把散在六朝、隋、唐、五代、明清直到近现代的陈家子弟,串成了一条暗线。
先立个规矩:「陈留人」是籍贯,「陈郡」是郡望,「陈朝」是国号,都不算俗姓。玄奘传里写「俗姓陈,陈留人也」,两件事并列,不能拿前半截去推翻后半截。同理,赐姓、随母姓、法名里带个「陈」字,一律不收。只认僧传明写的族姓。
南朝:一个写史,一个舍身
开头就巧。梁慧皎(497—554),会稽上虞人,俗姓陈,住嘉祥寺,博通经律,春夏讲经、秋冬著述,写成《高僧传》十四卷,分译经、义解、神异、习禅、明律、忘身、诵经、兴福、经师、唱导十科——后世僧史的体例,是他定的。
而他自己在卷十二《忘身篇》里,收了另一位陈家人:僧庆,巴西安汉人,「姓陈」,家世事五斗米道,十三岁出家,末了于法苑中殉道,年仅二十二。一个执笔立史,一个以身入传,陈家在这部书里占了两头。
隋代:最密的一朝
到道宣《续高僧传》,陈姓忽然密集起来。
智顗(538—597),字德安,颍川陈氏,十七岁家破入佛门,大苏山从慧思修法华三昧,陈宣帝为其在天台建十二院,隋开皇十一年为晋王杨广授菩萨戒,被尊为「智者」。《法华玄义》《法华文句》《摩诃止观》三大部,天台宗自此立住。
同卷之外还有好几位:
法琳,颍川陈氏,寓居襄阳,针对傅奕排佛作《破邪论》《辩正论》,卷二十四明写「释法琳,姓陈氏」;
玄奘,洛州缑氏人,俗姓陈名祎,兄长捷法师俗名陈素,西行归来译经七十五部、千三百余卷,留下《大唐西域记》;
志念,信都人,俗姓陈,兼学《大智度论》《十地论》与毗昙,撰《杂心论疏》九卷;
智晞,颍川陈氏,二十岁始得从智者大师,长住天台佛陇,传中「俗姓陈氏」四字清清楚楚。立宗、护教、译经、义学、禅修,五条路各有人走。
唐五代:禅门里陈姓尤多
赞宁《宋高僧传》里,这条线拐进了禅宗。
慧明(586—672),鄱阳人,陈宣帝后裔,弘忍门下,追及慧能得「不思善、不思恶」之教,后住袁州蒙山,世称蒙山道明,卷三十「姓陈氏」。
知玄,眉州洪雅陈氏子,十一岁在大慈寺讲经,蜀人唤作「陈菩萨」,僖宗赐号悟达国师,《慈悲三昧水忏》与之相关。
希迁(700—790),端州高要陈氏,先参慧能、后依青原行思,结庵南岳南台寺东石上,人称石头和尚,《参同契》《草庵歌》传世,曹洞、云门、法眼三宗皆溯其法脉,谥无际大师。
法眼一脉更集中:
德韶,处州龙泉陈氏,历参五十四位善知识,得法于文益,后促吴越王钱俶遣使从海东求回散佚的天台教籍,尊为德韶国师;
道怤,温州永嘉陈氏,嗣雪峰义存,住镜清、天龙、龙册,钱镠曾往问法;
道闲,福州长溪陈氏,从岩头全奯得法,闽王王审知请住罗山,赐「法宝禅师」。三人同在卷十三。另有中山人园震,卷二十有传,贞元六年示寂,原文尚待逐字复核。
宋以后:又一个执笔的人
最耐人寻味的是回环。
明河(1588—1640),字汰如,扬州通州陈氏,参一雨通润,兼涉华严与禅,花数十年搜访碑碣塔铭,撰《补续高僧传》二十六卷,书未成而寂,顺治四年由弟子刊行。
六百年前写《高僧传》的是陈家人,六百年后补续僧史的还是陈家人。
近现代可确证者两位:
兴慈(1881—1950),浙江新昌人,俗姓陈名春华,法名悟云,中年创上海法藏讲寺,办慈光补习学校、兴慈中学,著《二课合解》《金刚经易知疏》,续的是天台法脉;
宏慧(1918—2009),广东陆丰人,俗名陈吾寿,中年剃度,重建定光寺、创办广东尼众佛学院,把这条路走到了尼众教育上。
一部僧史翻下来,陈家人既执笔,又入传;有舍身的、立宗的、译经的、传禅的,也有重修寺院、办学的。名头未必都响,但传首那句「姓陈氏」,一千多年没断过。(文旅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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