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妻子出轨,出轨照片视频发到家族群,妻子名声尽毁,情人跑路,同事挂牌卖房,妻子净身出户还被单位辞退
老周把那张A4纸拍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纸上就一行字,打印的,宋体,二号,加粗:房屋出售,精装修,满五唯一,看房随时联系。
下面拿圆珠笔歪歪扭扭补了个手机号,是老周的。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从外面抽完烟进来,嘴里还有一股凉气。他说:“帮我盖章,单位开个证明,证明咱这房子是职工福利分房,没纠纷。”
我说:“你真要卖?”
他说:“挂出去三天了,一个问的都没有。你帮我盖了章,我降五万。”
那天是2023年11月7号,下午两点四十分。我记得清楚,因为三点钟我们部门要开周会,他卡着点来,就是不想碰见太多人。
老周跟我一个办公室坐了九年。他媳妇我也认识,叫李艳,在区里一家民办幼儿园当副园长,人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每年过年都给老周包一盒饺子让我带回家,说“你们加班多,热热就能吃”。老周五十三,李艳四十八,闺女在省城读大二,学会计。
这日子看着多稳当。
事情出在十月底。
老周那个家族群叫“周家一家亲”,里头有他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两个嫁出去的姐姐,还有他老父亲,八十七了,耳背,平时只看不发。群不大,拢共十三个人。
10月26号晚上九点多,老周往群里发了十七张照片和两段视频。
我没看着原图,我是听老周他二哥说的。他二哥跟我一个小区,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下楼倒垃圾碰见我,烟头扔了一地,跟我说:“弟妹出事了,老周在群里发东西了。”
我问发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已经撤不回来了。我扫了一眼就赶紧把眼睛挪开。照片里李艳和一个男的,在一间宾馆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有两瓶矿泉水和一个撕开的零食袋。那男的我不认识,看着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手腕上戴一串黑珠子。
视频有两段,各四十多秒。我没看全,看了两三秒就关了。就这两三秒,也够让人记住一辈子的。
老周在群里发完这些,又发了一句话,打字的,就七个字:大家都看看,这是谁。
群里静了整整四十分钟。
那四十分钟里,老周的大姐给他打了六个电话,没接。二姐发了条语音,老周没回。最后是他大哥出来说了句:“老小,你先冷静,把东西撤了。”
撤不回来了。超了两分钟,撤不回来了。
李艳那天晚上在幼儿园加班,做下周的食谱表。十点二十三分,她手机响了,是她大嫂打来的。她接起来,大嫂第一句话是:“艳儿,你赶紧把群里东西删了。”
她说她当时没明白,点开群一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这是她后来跟我媳妇说的。我媳妇跟李艳是高中同学,俩人一直有来往。出事之后李艳就只跟我媳妇联系,别的人一概不接电话。
我媳妇说,李艳那天晚上在幼儿园的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一点,地上扔了半包纸巾。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娘家。她给那个男的打电话,打了十一个,前三个通了没人接,后面八个直接关机。
那男的姓吴,开一家做监控设备的小公司,李艳他们幼儿园的监控就是找他装的。今年春天换的设备,吴老板亲自来盯的现场,在幼儿园待了三天。李艳是分管后勤的副园长,中午管他一顿饭,食堂打的,两荤一素。
就这么认识的。
老周怎么发现的,版本有好几个。
他二哥的说法是,老周那阵子总觉得李艳手机不离手,上厕所都带着。有天晚上李艳洗澡,手机放床头柜上,屏幕亮了,弹了条微信,就四个字:“睡了吗宝。”老周拿起来一看,前面聊天记录全删了,就剩这一条。他没吭声,第二天花八百块钱找人恢复了数据。恢复出来的东西,他存了一个礼拜才发。
他自己一个字没跟我说过这事。我也不敢问。
那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吃食堂,照常下午四点去楼梯间抽两根烟。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他把办公桌上那个相框扣过去了。相框里是他们一家三口去年在公园拍的,李艳穿一件红毛衣,闺女在中间比了个耶。
相框扣过去三天之后,照片就进了家族群。
李艳的娘家在城北老小区,她妈七十三,心脏不好,装了支架。照片传出去第二天,她妈就知道了。是李艳的姑在群里看见的,姑跟李艳她妈住一个单元,下楼买菜的时候说的。
老太太当场坐地上了,邻居打的120,拉到区医院住了四天。出院的时候医生交代,不能受刺激,不能再生气。
李艳她爸去老周单位找过他一次。那天中午,老头站在我们办公楼门口,穿着件深灰夹克,手里提着一兜子苹果。他等了快一个钟头,老周从后门走了。老头把苹果搁在门卫室,跟门卫说:“你给周建国带个话,就说我来过了。”
苹果搁到烂,老周也没拿。
事情闹到第三步,是李艳被单位辞退。
幼儿园是民办的,园长姓孙,女的,四十来岁,平时跟李艳关系不错。但这事出了之后,有家长在班级群里转了截图,虽然打了码,可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三天之内,七个家长办了退园手续,还有一个奶奶直接找到园长办公室,说:“你们园里老师作风有问题,我孙子不敢搁这儿。”
孙园长找李艳谈了两次。第一次是劝她主动辞职,说“你自己走,我给你多结三个月工资”。李艳没同意,她说她干了十一年,从带班老师干到副园长,没出过一次教学事故。
第二次孙园长没出面,让会计拿了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来,理由写的是“因个人原因严重影响单位声誉”。
李艳签了字,把办公室钥匙交了,走的时候从后门出去的,连自己那个喝水杯子都没拿。那个杯子我媳妇见过,白瓷的,上面印了一只卡通猫,李艳用了快五年,杯口磕了个小豁。
那个姓吴的男的,从10月27号就再没露过面。
李艳去他公司找过。公司门锁着,玻璃门上贴了张白纸,打印的:内部装修,暂停营业。她打他电话,已经变成空号了。她去他住的小区,物业说他房子是租的,租期到今年年底,人十月底就搬走了,搬得急,连押金都没要。
她在他公司门口站了四十多分钟,后来隔壁烟酒店的老板跟她说:“你别等了,他上个礼拜把货都拉走了,电脑都搬空了。”
李艳问他去哪了,烟酒店老板摇头说不知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老婆孩子在老家呢,你知道吧?”
李艳不知道。
吴老板跟她说的是离异,孩子跟前妻在邻省。实际上他老婆在老家县城开服装店,儿子今年上初二,一家三口暑假还去青岛玩了四天,朋友圈发的照片李艳没看见,因为吴老板把她分在一个单独的分组里。
这些是后来李艳自己查的。她托人打听到吴老板老家地址,坐了两个半小时大巴找过去,在服装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看见一个女的在里头理货,柜台后面墙上贴着一张全家福。
她没进去。
回来的大巴上她给我媳妇发了条语音,三十七秒,我媳妇没让外放,就自己戴耳机听了。听完她跟我说:“李艳说她不恨那个男的,她恨自己。”
老周这边,房子挂出去第二十一天,终于有人看了。
一对小夫妻,三十岁上下,女的怀孕了,肚子挺着,看房子的时候一直扶着腰。他们从进门到出门一共待了十四分钟,女的说了句“采光还行”,男的没吭声。
走了之后中介给老周打电话,说客户回去商量商量。商量到第三天,中介又打过来,说客户打听了小区,知道这房子里出过事,不想要了。
老周在电话里跟中介吵了一架。他声音不大,但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我房子干干净净的,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中介在那边说了什么我没听见,老周直接把电话撂了。
那天下午他提前走了,走之前把桌上那个扣着的相框拿起来,拉开抽屉扔了进去,又想了想,拿出来,直接扔进了废纸篓。相框玻璃碎了一道纹,是摔的。
闺女那边,老周没瞒住。
他闺女在省城上学,十一月初她表姐给她发了个截图,是那个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没有照片,就一句话:“你爸在群里发你妈照片了。”
闺女当天晚上坐高铁回来的,没回自己家,直接去的她姥姥家。第二天她来找老周,爷俩在楼下花坛边上站了四十多分钟。我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远远看了一眼,闺女一直在哭,老周蹲在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后来我听他二哥说,闺女跟老周说了一句话:“你发之前,能不能想想我。”
老周回了一句:“你妈干的时候,想没想过你。”
闺女当天下午就走了,走之前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妈,你先别回家,住我小姨那儿。”
李艳现在住她表妹家,在城东,一室一厅的老房子,表妹一家三口挤着,她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
我媳妇上礼拜去看过她一次。回来说李艳瘦了得有十斤,头发也没染了,白头发根儿冒出来一截,脸上的斑明显了。她找了份新活儿,在超市理货,早班七点到下午两点,一个月三千二,没有五险一金。
我媳妇问她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说:“先把日子过下去。”
我媳妇又问:“老周那边,你还想见吗?”
她没说话,低头把茶几上那碗小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那粥是表妹早上煮的,放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皮。
我媳妇走的时候,李艳送到门口,说了句:“姐,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把房子卖出去。”
我媳妇说:“你打听这个干啥?”
她说:“卖了的话,分我一半我就拿着,不给我也不争。”
这话我媳妇学给我听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周这边,房子还没卖出去。他降了两次价,一开始挂一百二十八万,现在挂一百一十八万,看的人还是少。中介说要不把屋里重新刷个漆,老周说不用,就这么卖。
他现在中午不在食堂吃了,自己带饭,一个不锈钢饭盒,头天晚上的剩菜,有时候是西红柿炒鸡蛋,有时候是土豆丝,米饭压得瓷实。热饭的时候在茶水间碰见人,他就笑笑,说“自己做的干净”。
没人敢跟他提李艳。就一个人提过,是隔壁科室的老刘,不知道是嘴快还是故意的,有天在走廊上说了句:“老周,你媳妇那个事我听说了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说:“我媳妇?哪个媳妇?我光棍。”
老刘讪讪地走了。
老周闺女元旦没回来,给她爸发了个微信红包,六百六十六,附了句话:爸,你自己买点好吃的。老周收了,没回话。
李艳那边,她妈又住了一回院。是十二月中旬,老太太在楼下跟邻居聊天,人家问了一句“你闺女最近咋没来”,老太太当时没说什么,回家就胸闷,含了四粒速效救心丸,还是不行,又去的医院。这回住了六天。
李艳在医院陪了六天。她妈醒了之后跟她说了一句话:“艳儿,你把那日子过成这样,妈闭不上眼。”
李艳从医院出来那天,在公交站台上站了半个多钟头,来了三趟车她都没上。后来给我媳妇打电话,第一句话是:“姐,我是不是把一家人都害了。”
我媳妇说:“你先别想这些,你先回去睡一觉。”
她不挂电话,就在那边哭,也不出声,就是呼气吸气的声音特别重。我媳妇说她把手机放桌上开了免提,擦了半天地,回头一看通话还在计时,已经十七分钟了。
那个姓吴的,到现在没人见过。
李艳后来跟人打听到,他老婆把服装店盘出去了,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儿子从县城中学转学了,转去哪没人知道。一家三口像是把这一页翻过去了,干干净净,连个折痕都没留。
李艳呢,她的手机号没换,微信头像还是那张,一朵雏菊。她朋友圈从十月底就没再更新过,上一条是十月二十二号发的,闺女在学校得了奖学金,她配了句:我家宝真棒。
老周的朋友圈也停在十月二十五号,转了一条关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新闻,没配字。
两口子都没删对方微信,也没拉黑。但谁也不给谁发消息。
上个礼拜五,下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碰见老周,他手里提着一兜橘子,是门口水果摊买的,十块钱四斤,塑料袋子勒得手指头一道红印。我顺嘴说了句:“买这么多橘子。”
他说:“便宜。”
然后他站住了,把橘子换了个手拎,问我:“哎,你认识不认识搞装修的?”
我说认识一个。
他说:“你帮我问问,把厨房那个橱柜门换了得多少钱,门掉了一个,合页也锈了。”
我说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换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我看着他往公交站走,那件灰夹克后面有一块油点子,洗得发白了没洗掉。他走路还是那个样子,外八字,脚后跟先着地,两只手插兜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就想,九年前刚搬新办公室那会儿,他也是这么走路,那时候李艳天天给他打电话问晚上想吃什么。他在电话里说:“随便,你做的都行。”
这话音儿好像还在耳边呢。
事情我讲完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老周把那些东西发到家族群里,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憋了一个礼拜之后想好的。说他冲动吧,他存了七天,说他想好了吧,他自己把日子也过成了现在这样。
李艳到底图什么,我也没想明白。那个吴老板要钱没钱,要模样也就那样,公司拢共五六个人,接的都是小活儿。李艳跟他好了能得着什么,我实在看不出来。
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个人犯了错,另一个人拿最狠的法子出了气,结果两个人全搭进去了。这算谁对谁错?
还有那句“你妈干的时候想没想过你”,老周说给闺女听的时候,到底是恨李艳,还是恨自己。这话我搁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琢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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