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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国庆前一个星期,我妈打电话问我回不回来。
我说回,她高兴了半秒,紧接着问,那你们住哪儿,我说订了县城的酒店,两晚,汽车站旁边那家,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她说:“家里有地方住啊。”
有地方住,这话我信。
但老屋三间瓦房,我从小睡东边那间,炕早拆了,换成一米五的床,弟弟结婚以后,那间屋成了杂物间,堆着他的旧书、孩子的推车、还有半袋没用完的化肥。
我还是订了酒店,一百四十八一晚,含双早,能洗澡,厕所在屋里。
小时候一大家子挤在三间房里,我跟表弟睡一张床,脚对着脚,谁翻身另一个都知道,现在村里楼房盖到三层,房间多了,人反倒住不下了——卫生间在楼下,热水器只有一个,老人八点就关灯,孩子半夜哭一声,全屋都醒。
我同学大鹏,两个孩子,去年春节也住酒店,他二姑在家族群里说了句“城里住惯了,嫌家里脏”,群里二十多个人,没人接话,大鹏也没接,第二天照常去二姑家吃饭,提了两箱奶。
他后来跟我说,不是嫌脏,是孩子认床,一晚上哭三回,全家跟着熬;是媳妇要换件衣服,得先看看窗户有没有窗帘;是他自己想抽根烟,得走到院子外面的路口。
我们给这事起了个名字,叫“通勤式过年”,早上八点在酒店吃完早餐,开车回村;中午在谁家吃饭,看谁家先打电话;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陪侄子放炮;晚上九点多,再开回县城,一天时间,该走的亲戚走了,该吃的饭吃了,晚上还能洗个热水澡。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现在有点尴尬——狗窝还在,就是住不下了。
我们躲的不是家,是“住家里吧”背后那套规矩:是早上六点被叫起来走亲戚,是客厅里当着一屋子人掰扯工资多少,是“住酒店就是不孝”的评判,是既要做客人又要做主人的别扭,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却找不到一间关得上门的屋子。
成年人的世界已经很累了,回家这几天,能睡个整觉,比什么都实在。
愿你有家可回,有床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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