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文祈愿馆出来,我们来到泰晤士河边散步。
河边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冷冰冰的。
温亦帆推着程念茵走在前面,忽然传来两声咳嗽声。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上前,想帮程念茵把膝头滑落的毯子拉好。
可指尖还没碰到,程念茵往旁边微微一避,自己费力地抬起手,把毯子扯了上去。
“谢谢你,孟先生,我自己可以。”
这个称呼像根冰针,直直扎进我心口。
曾经在天台上红着脸喊我“阿叙”、在巷子里追着我跑的女孩,在和我划清界限。
我僵硬地收回手。
温亦帆走上前,替她拢好围巾:“起风了,前面有家中餐馆,我们去吃点热乎的吧。”
程念茵点了点头,温和地应了一声:“好。”
进了餐馆,服务员递来菜单。
看着上面的菜品,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水煮牛肉和辣子鸡上。
以前在老家,程念茵最喜欢吃辣,每次吃得满头大汗还要跟我抢最后一片肉。
我刚想点菜,温亦帆却率先出声。
“一盅茶树菇排骨汤,一份清蒸鲈鱼,再要一个白灼菜心。”
“所有的菜都不要放生姜和胡椒,油盐减半,谢谢。”
交代完,他转头朝我歉意地笑笑:“念茵车祸后伤了底子,脾胃弱,一点刺激都碰不得。孟先生,你想吃什么再单独加两个吧。”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不用了,这些挺好。”
原来十二年的时间,不仅磨平了她的骄傲,也抹去了我记忆里那个鲜活热烈的女孩。
关于她现在的习惯、忌口和病痛,我一无所知。
吃到一半,温亦帆出去接电话。
包厢的门关上,只剩下我和程念茵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程念茵低头喝汤,始终没有抬眼看我。
看着她瘦得有些脱相的侧脸,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程念茵,昨天我提当年的事,不是为了刺激你。”
程念茵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都过去了。”她淡淡地说,终于抬起头。
“孟临叙,你是前途光明的医生,我们之间早已经是云泥之别。”
“你大老远飞过来,无非就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心里愧疚,想来看看我,顺便救赎我,好减轻你自己的愧疚感。”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动手术,就会说话算话。”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冷酷又决绝。
可我看见,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指关节用力掐得泛白,微微发颤。
她在推开我,用最难听的话,拼命地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在同情你……”
“是别的也不重要。”
她冷声打断了我,呼吸急促,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孟医生,我的生活早就和你没关系了。”
一句“没关系”,把我们之间十几年的年少心动,彻底斩得干干净净。
我的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闷痛得喘不过气。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狼狈地站起身,逃出了包厢。
在洗手台前,我一遍遍把冷水泼脸。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十分钟后,我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温亦帆接完电话回来了,他温柔的声音响起。
“念茵,沈荞说你终于签字手术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程念茵低头看着温亦帆,脸上之前对我的尖锐和防备全散了。
温亦帆又一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期许。
“那你答应过我,手术顺利做完,就跟我去爱丁堡定居,彻底离开这里。”
“念茵,我们说好的新生活,还算数吗?”
程念茵看着温亦帆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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