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阅读的挑战

一些文学作品会对阅读形成某种挑战，以至于读者看不懂，而恰恰是这种看不懂，形成一定的阅读障碍，或者说是形成阅读阻碍，让读者产生一定的兴趣，甚至读者非要读清楚不可，要反复阅读文本，反复揣摩文本的内涵，以至于对这样的文本印象深刻。那么这样的文本就有了一定的阅读意义，也有了一定的社会意义。

一些诗人写诗总是让人看不懂，甚至很多诗人认为看不懂的诗才是好诗，看得懂的诗就不是好诗。有的诗人明明写诗晦涩难懂，却给自己狡辩，说写的诗是给后代人看的，不是给当代人看的。最远古的诗就是人们口里喊出来的号子，是在劳动过程中产生的，后来才有了各种各样的山歌，有了乐府诗，有的文人五言诗，有了绝句和律诗。大多数诗歌都能让人读懂，起码可以起到交流的作用，不然读不懂，诗歌就很可能流传不下去。可是当代的诗人并不这样认为，而是认为诗言志，诗缘情，只要表达自己的思想就行了，甚至写的朦胧晦涩，迷离惝恍，让人琢磨不透。似乎越是琢磨不透的诗歌，就越能产生阅读障碍，对读者的阅读形成一种挑战。这是世人知道的，可是这种挑战如果过于强大的话，很多读者就承受不起，甚至根本不读这样的诗歌。当然有的读者越是遇到阅读挑战，就越要反复阅读，以至于对这样的文本产生浓厚的兴趣，甚至偏爱这一类文本。有人喜欢读神性写作的诗歌，或者说神性写作成为一种诗歌流派。不管是杨炼，还是欧阳江河，不管是海子，还是骆一禾，都崇尚神性写作。杨炼的很多诗歌写得非常朦胧，隐喻意义很强，但很多读者读不懂，可偏偏读不懂，却偏偏要读。海子的诗也有一部分，在张扬神性，实际上是一种潜意识的呼喊，对阅读形成一种挑战。

有人写散文诗，写的也是让人读不懂。散文诗不是纯粹的散文，好像是用诗歌的语言来写成的，具有一种散文的形式，实际上内涵极其丰富。一般人写的散文诗基本上不算散文诗，只是一种大白话式的散文，没有诗的语言，或者说有一两句诗的语言，叫做“有佳句而无佳篇”。一些作家写的散文诗具有一定的内涵。鲁迅写的散文诗到现在很多人都读不懂，会产生一定的阅读障碍，或者说对阅读形成一种挑战，这个时候读者就要反复阅读，而他写的散文诗并不长，篇幅短小，意义深远。越是这样的散文诗，越能引发读者的兴趣，好像一口气都能读完，读完之后却囫囵吞枣，根本不知道在写什么，只是按照字面意思，当然好理解，想要了解深刻的内涵，就需要查阅一些资料。或者说搞个人化的联想和想象，当然会丰富精神世界，那么这样的阅读就产生了一定的效用。也就是说有挑战性的阅读，才是真正的阅读，如果读的东西温吞吞的如白开水，而且语言非常流畅，那么读者就会产生阅读疲劳，没必要深入文本内部阅读，甚至只是读一个开头就扔掉了。读者的阅读心态总是这样拧巴，想要读懂，却偏偏读不懂，而作者似乎懂得读者的阅读心态，故意弄的文本晦涩难懂，或者说要给读者制造一定的阅读障碍，形成某种阅读挑战。读者接受阅读挑战之后，就会不断深入文本内部，不断探索。虽然会产生误解误读，但读者认为自己读懂了。

有阅读障碍，不一定形成阅读挑战。有的作品阅读障碍过大，以至于很多读者望而却步，读了一半就不读了。聪明的作者会设置一定的阅读障碍，不管是情节回还往复，出人意料，还是人物形象的多变，亦或是解构文本，都可以产生某种越多障碍。如果作者设置的情节过于曲折，设置了人物形象过于多变，解构文本过度，以至于读者在阅读中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读者被折磨得精疲力尽，就没办法再读下去了，那么这样的阅读障碍就真的成了障碍，而不是阅读的挑战。有一个外国作家写过一本书，大致意思说，小说就是折磨读者的艺术。本来读者可以不必读小说，可是有很多读者喜欢读小说，一旦深入到文本内部，就会被作者牵着鼻子走，而作者会巧妙设置阅读障碍，会折磨读者。读者在这种阅读折磨中形成了一种阅读习惯，会不断自己探索，也就是多读文本，形成阅读挑战，以至于在探索过程中理解了文本的意义，丰富了自身的认知系统。读完一部小说和不读一部小说感触是不一样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角度也不一样，对人生的感悟更是不一样。古人讲“开卷有益”是有一定意义的，多读书就会生成某种阅读习惯，会逐渐理解文本生成的阅读挑战，会不断探索，会形成独立的人格和思想。

作家在写小说的过程中，会挑战读者的阅读能力。作家会懂得叙事学的技巧，有时候会以第一人称叙事，但小说中的我并非作家自己，有时候又有作家自己的影子，好像小说中的我和作家有时候剥离开来，有时候融为一体，已经真假莫辨。越是这样，越容易产生越多的挑战。一切似是而非，一切似非而是，叫做“假作真来真亦假”。不管是莫言还是洪峰，都喜欢叙述自己家族的历史和现实，而马原以自己的那些亲密朋友作为故事的人物，在描写人物时，他们毫无顾忌地把错乱的性爱、野蛮的心、不忍目睹的生活场景与人物联系在一起。他们知道，日常叙事的好奇心必然使读者对作家、作家的生活、作家的家族做出无端的猜测，从而陷入到日常叙事的心理陷阱之中，而他们在某些场合不时地点一句，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莫言在写自己家族的事，仿佛写的一切都是真的。洪峰在写洪峰的事，马原在叙述马原的经历，实际上他们叙述的都是虚构的故事，用了第一人称叙述，又用了真真假假的素材，结果让读者真假莫辨。越是这样，越容易形成阅读挑战，以至于读者被他们的叙事能力影响，钻进了他们叙事的圈套。其实《红高粱》里面的我并不是莫言，《瀚海》里面的洪峰不是洪峰自己，《虚构》里面的我也不是马原，

不管是谁写散文，还是写小说，亦或是写剧本，都要形成一定的阅读挑战、只有这样，读者才可以深入阅读，甚至反复的阅读，才能形成一定的阅读效果，甚至形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当然，阅读挑战不能太过强大，不然就会曲高和寡，无人问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