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一对夫妻，为了还债，远赴新疆打工，半年挣了7万块

2023年春节刚过，赣中南部的自然村巷子里还留着零星炮仗纸屑，邻里凑在墙根下晒太阳，背地里总念叨骆云耕家：“八万外债砸下来，这户人家怕是要耗五六年才能缓过来，说不定连儿子读高中的学费都要耽误。”

骆云耕是1973年生的土生土长农户，打记事起就没出过远门，一辈子跟黄土地打交道，种稻子、收花生、忙点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安稳。

妻子苏念安比他小两岁，在乡镇农资小店帮了好几年工，会简单的农机基础维修，是村里少有的懂点机械的妇女。俩人结婚十几年，从来没敢踏出赣南山地一步，总觉得外面世界太大，不如守着自家几亩薄田踏实，直到母亲桂满枝2022年冬天突发急性胰腺炎住院，近八万的医药费砸下来，掏空全部积蓄不说，还欠了亲戚乡邻几万块，老人出院后还要长期服药，每个月光是药费就要花掉近六百元，原先靠零散农活的收入根本兜不住日常开销，连正在读初二的儿子钟望禾的住校生活费，夫妻俩都要掰着手指头算。

同村的中介叶逢春常年跑赣中跟西北垦区的劳务对接，手里攥着不少农机采收操作员的务工名额，过完年就主动找上门，跟骆云耕掰扯待遇：“那边连片大田缺熟手，包吃住，一个月稳稳当当八千块，采棉季还有额外绩效奖金，你俩肯吃苦，一年下来能攒下不少钱。”

骆云耕当时蹲在门槛上抽了三袋旱烟，半天没吭声。苏念安在灶台边擦着搪瓷碗，听完就停了手，抬头看他。夜里俩人躺在硬板床上面，听着母亲里屋的咳嗽声，算着这笔账：在家干农活一年满打满算挣两万，还债要还到猴年马月，儿子再过三年要读高中，总不能耽误娃的学业。

商量了整整一夜，俩人最终拍板，把家里几亩薄田托付给隔壁堂哥照看，锁上老屋门，跟着叶逢春坐上去南昌的大巴，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站票，挤在车厢过道晃了四十二小时，蛇皮袋里塞了两床棉被、几个搪瓷缸和半袋提前烙的米饼，这是俩人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

到了西北垦区的跨省务工人员临时安置点，统一的集体宿舍，十来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张上下铺，住四对务工夫妻，风沙天一到，窗缝里漏进来的沙子能积厚厚一层，早上起来被子上能扫出半捧沙。

刚到的头一周，骆云耕根本适应不了这边干燥多风的气候，嘴唇裂得出血，晚上躺在硬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外面刮一整夜的风，总惦记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同岗的老操作员笑他是“南方来的软脚汉”，没吃过这边的苦。

骆云耕也不恼，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白天跟着垦区的农机师傅泡在大田学操作，别人练八小时他练十二小时，手上磨出新血泡缠上布条接着干，不到一周就摸熟了采棉机的基础操作逻辑。

苏念安更利索，靠着之前在农资店攒的维修常识，主动包揽了负责的两台采棉机的日常小故障排查，省了不少维修工时费，基地管理员都夸她一个妇女比年轻小伙子还能干。

垦区的大田作业区离最近的乡镇有二十多公里，除了每月领工资的日子，俩人能搭顺风车去镇上给家里打个电话，其余时间全泡在田里。

每个月发了工资，俩人只留三百块当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打回家里的银行卡，一部分给桂满枝买进口药，一部分挨个给乡邻还钱，账本记在一个皱巴巴的软皮本上，每还一笔就划掉一行，骆云耕每次划完账都要对着本子摸半天，觉得这苦没白吃。

采棉季中期赶上连续一周的沙尘天气，农机滤芯堵得厉害，师傅都蹲在避风处躲沙，骆云耕硬是顶着风蹲在田里拆了三小时零件，浑身蒙了一层灰，嘴唇干得裂了大口子，回去之后就发烧到三十八度九，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叨着“别耽误采收进度”。

苏念安守在床边给他熬红糖姜茶，把自己攒了半个月舍不得吃的苹果削皮递给他，俩人就着昏暗的灯泡，看着彼此满身风尘的样子，居然对着笑出了声。

垦区的基层卫生院离作业点只有三公里，值班大夫彭景昭是个热心肠，知道跨省务工的人不容易，给骆云耕挂吊瓶只收了个成本钱。

骆云耕烧退第二天就扎回了大田，俩人负责的片区采收效率比其他机组高出近两成，基地后勤运维岗的负责人特意过来，给他们发了五百块现金奖励，说要给肯干的务工人员涨士气。

十一月中下旬采棉季收尾，南方的水稻已经收完了，垦区的早晚气温降到零下好几度，集体宿舍的暖气烧得不算旺，俩人裹着从家里带的旧棉被，算着这大半年的收入：算上绩效奖金，一共攒下近七万块，加上之前陆续还的部分，欠的八万外债居然快全部结清了。

那天苏念安收到儿子寄来的信，说期中考试进了年级前二十，要是爸妈在家，期末考能冲年级前十，信里还夹了一张儿子画的蜡笔画，画的是俩人在大田开农机的样子，天是蓝的，棉花是白的，俩人的脸笑成花。

苏念安把信纸递给骆云耕看，骆云耕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粗糙的手指在儿子的笔画上摸了好久，转头看见窗外飘起了细雪，这是他这辈子在西北垦区见的第一场雪，居然没觉得有多苦，心里反倒热乎乎的。

返乡的绿皮火车上依旧人挤人，俩人坐在车厢连接处的小板凳上，数着手里剩下的钱，算着来年开春的打算：先给老屋换几扇新窗户，再给儿子买一台新的学习平板，剩下的钱存起来，等明年再来西北务工，要是能把老人也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