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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6年11月初,杭州一份限制消费令把中公教育和李永新推到大众面前:飞机、G字头列车全部座位、动车一等座,都不能坐了。
起因是一桩房屋租赁纠纷,涉案653万余元。
把10亿元捐给北大的那个人,怎么会卡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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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万元养老金起家,一路走到教育行业的前列
吉林通化的冬天来得早。
1976年,李永新出生在这座小城的一个工人家庭,家里四个孩子,父母把能省下的钱都换成了学费。
屋里冷,孩子在灯下写作业,母亲在灶台边算这个月还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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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他考进北京大学政治学与行政管理系。
家里给的生活费是每月80元,同学大多在250元上下。
食堂里三毛钱一份的虾米白菜,配上免费汤和免费咸菜,只能让他勉强吃饱。
多年以后中公各个分校都设免费粥汤,源头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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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学院只有一个保研留校名额,同寝室最要好的朋友也在争取。
他退出了。
那位同学后来读到博士,没有去机关,转身进了中公,做到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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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毕业,他办起了“新兴伟业”,《东方时空》全程跟拍,把“毕业即创业”讲成一个样板。
投资人很快撤资,这场创业一个多月就散了场。
北大政府管理学院的党委书记看不下去,把几个想考公务员的学生交到他手上。
2001年,他正式做起公考培训;2003年,中公教育成立,启动的钱是母亲鲁忠芳拿出的3万元养老金,后来以入股的方式记在公司账上。
到2025年三季度末,鲁忠芳仍持有1.25亿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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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商负责场地和招生,总部出师资,按比例分成。
2005年,全国网点铺开;2009年,三百多家机构收编为直营。
2019年初,中公教育借壳亚夏汽车登陆A股。
2020年,市值一度逼近2700亿元;胡润百富榜上,李永新与母亲的身家是1400亿元。
2021年胡润全球富豪榜给出1420亿元,排在第80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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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3日,北大英杰交流中心。
李永新把10亿元的支票交到母校手上,此前他已经捐过1.8亿元,这是北大建校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捐赠。
台上他说,未来为社会、为教育捐助的一百亿,也一定要给北大。
那一年他45岁,说话时声音很稳,会场里坐满了人,协议签完,掌声持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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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账上那笔钱不是收入,而是一张张欠条
协议班的规则很简单:学员交两三万元,考不上就退,考上了钱归机构。
收费比普通班高出几倍,报名的人排着队,这一产品一度占到总收入的七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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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中公的退费是74.23亿元,退费率44.14%;2020年退费100.09亿元,退费率46.54%;2021年前三季度退费123.97亿元,退费率65.81%,全年退费率68.46%。
公司在业绩预告里估算,2021年全年退费在140亿到160亿元之间。
那一年收入69.12亿元,归母净利润亏损23.70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是负40.98亿元。
每收进来一百元,要留下近七十元等着退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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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019年,中公现金分红14.19亿元、14.80亿元,相当于当年归母净利润的123%和82%。
母子俩持股59.71%,两年里分走17.31亿元。
2020年公司又抛出60亿元定增预案,要在山东、吉林、辽宁、陕西、北京等地买地、建学习基地。
学员的预收款被当成自有资金,一层层压进钢筋水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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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贷由关联方“理享学”经办。
2019年到2021年,公司支付的手续费分别是0.35亿元、2.11亿元、1.83亿元。
借钱上课的人备考更不充分,通过率更低,三年间贷款学员的退费率是68.46%、73.06%、82.94%,每一年都高过整体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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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公司及当事人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事由是关联关系与关联交易披露不合规。
信息披露上的松动,和账上对退费准备金的松动,问题都出在这里。
2025年10月,2026年度国考资格审查结束,371.8万人通过,计划招录3.81万人,比例约98比1,最热的岗位6470人抢一个位置,于是报考的人越多,落榜的人越多,要退的钱越多。
这条赛道越热,协议班的风险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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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限高令背后,是十几万条没有结清的退费
11月初,限消令落地,标的653万余元,起因是一桩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执行法院在杭州。
对一家曾经市值两千多亿元的公司,这笔钱不算大;对一位曾经身家1400亿元的人来说,它足够把一等座的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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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费额度转让、实物抵扣、分期兑付,这些办法把现金支出压了下去,也把等待拉长了。
黑猫投诉平台上,与中公教育相关的投诉累计11.74万条,九成五以上指向退费。
公司在互动平台上说,存量退费已大部分处置,剩下的按月分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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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收入16.57亿元,同比下降21.09%;归母净利润9196.65万元,下降45.31%;合同负债18.65亿元,货币资金1.04亿元,流动负债43.46亿元,资产负债率86.35%。
公司预计2025年全年净利润4250万元到5500万元,同比下降七成以上。
账上还留着大笔预收的学费,手里却没有多少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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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李永新所持8.39亿股被轮候冻结,起因是一起借款担保纠纷,涉案金额6422.18万元。
5月11日,北京中公未来在万和证券信用账户里的2500万股被强制平仓,均价2.7元附近;6月1日,又有1289.08万股被平仓,均价2.425元。
到6月,李永新一方持股比例降到12.74%,被司法冻结及标记的股份占其所持股份的94.64%。
市值从逼近2700亿元的高点,落到145.6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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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仍然盈利,AI学习机、职业技能培训这些新业务在推,收入占比还不到5%。
行业也在改,全额退费的产品被阶梯退费、部分退费、免费重读替代,预收费资金的管理要求一年比一年细。
真正需要补救的,是把欠下的学费一笔一笔还清,而不是把投诉的数字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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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万元,把一位曾经的教育首富挡在了高铁一等座门外。
财富的变化可以很快,承诺却要靠一天一天兑现。
教人走进体制的生意,绕回原点只有一句话:收下的每一分钱,都得对得起交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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