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晚摇咬着嘴唇,想了又想,终于开口说出“林先生,我想请你去看一位病人”时,才突然懂了,原来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有时候根本不是情话。它可能是一句命令,一个动作,甚至是一把打掉你手的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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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是谁?刘若竹的丈夫,行医的。他在暮晚摇面前说去年客居蜀中,遇到两位陈年目翳的病患,施针之后便得以复明。可紧接着,他叹了口气,他也曾为自家内子用这针法,却不对症,害她白白遭了许多罪。刘若竹在旁边轻抚他的背,只说了一句“不要紧的”。
就这么一段对话,换旁人听听也就过了。可暮晚摇呢?她“咬唇想了又想,终于开口”。她不是没听过“不对症”的风险,林道自己老婆都扎失败了,她听得清清楚楚。可她还是要请。为什么?因为她眼里见不得言尚在一团漆黑里摸索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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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这一开口,请的是医师,赌的却是自己那颗心。她不是不知道三成把握意味着什么,七成是失败,是言尚白白遭罪,是她自己白白心疼。可她还是说了那句“便是一成,也值得一试。请。”
屋里就三个人,言尚盘坐床上,暮晚摇坐他身旁,林道蹙眉诊脉。诊断结果是什么?“余毒滞于厥阴,上壅目系。”先以银针通贯风府,若见效,每日以药纱遮目避光,或可渐趋复明。把握呢?三成。暮晚摇闭了闭眼,然后说出那句“便是一成,也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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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让我破防的,是言尚的反应。他无奈一笑,说了句“殿下全权作主,仿佛这是您的眼睛”。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带点试探,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替我拿这个主意?
暮晚摇怎么回的?“就是我的。连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记好了。”蛮横吧?不讲理吧?可我确信,言尚那一刻闭上眼微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一个人愿意把你的命揽到自己身上,这比一万句“我爱你”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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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把长针在火上慢慢炙烤,郑重地望着言尚。长针刺入头颅时,暮晚摇“紧张地揪紧了衣裙”。言尚显出痛苦之色,她“立刻坐到他的身旁,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银针在百会、神庭、睛明三穴注入,言尚微微抽搐,她握着他的手,“垂头不忍再看”。等到言尚闷哼一声,牙关一松,血从唇边溢出儿,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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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结果呢?林道手持烛火在他眼前移动,问“一点光影都没有么?”言尚低声答:“没有。”暮晚摇不甘心,伸出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几下,终于失落至极,怔然低头。言尚想把白纱摘下来,她“一把打开他的手”,执拗地咬着唇,不由分说重替他系上。言尚喊“殿下”,她只回两个字:“不许摘!”
你看,从头到尾,她没说一个“疼”字,没说一句“我担心你”。可揪紧的衣裙、握住的手、打掉他手掌的那一下、那句凶巴巴的“不许摘”,全是她说不出口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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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尚头痛突然停止,黑暗中渐渐出现星星点点的细闪,街市灯火、远处放焰口的火光,渐次清晰。然后是眼前暮晚摇焦急注视着他的脸”。他复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不是光,不是街景,是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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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放了上去。暮晚摇一愣,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犹豫着摘下了他眼上的纱。言尚注视着她,喉中哽咽,笑着轻声开口:“殿下,你今夜,真的很美。”暮晚摇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的瞬间,泪如泉涌,猛地抱住他,哽咽着骂了一句:“言尚,你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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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条线上还有一处对照,暮晚摇推门进屋,黑漆漆的,她脱口而出:“你怎么老不点灯啊?”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她自悔失言,掩住口懊恼至极。言尚倒还能开玩笑:“这灯油钱,还真只有我能省下来。”她重手重脚找出灯烛点上,重重盖上灯罩,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看着你,在一团漆黑里摸索着活。”
你看,前面是“你怎么老不点灯”,后面是“你今夜真的很美”。一句是日常的埋怨,一句是复明后的告白。我认为,这两场戏搁在一块儿看,才品得出这段感情的厚度,她爱他,爱到连他看不见时摸黑走路的样子都受不了。这种爱不浪漫,不飘逸,它接地气接到泥土里,可偏偏是这种爱,最能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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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些凶巴巴的话底下,藏着一层谁都能听懂的意思:你在我这儿,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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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的“不讲理”,恰恰是言尚在黑暗里能抓住的那点实在。我确信,好的感情里,一定容得下几句凶话、几个蛮横的动作。那不是不尊重,那是把对方划进了“自己人”的圈子里,才敢露出来的真性情。
爱这东西,说得再花哨,不如做一件具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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