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继黄文仔73岁回来管星河湾旧改、王石75岁回来重新创业;
72岁的王健林也回来了,还是最憔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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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近期大理考察照片,图源:网络
但回到10年前,王总真的意气风发。
2016年万达年会,王健林高歌了一首崔健的《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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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唱功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做什么都力求做到专业的王董。
十年后的2026年11月5日,72岁的王健林完成了一次工商变更:
重新出任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时隔14年坐回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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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次,台下没有掌声,王董也不唱歌了。
首富变成了"首负",万达的负债从最高点9000亿到现在仍还有6000亿;每天眼一睁,就面临着2000万的利息。
王健林当下真的如同修行的苦行僧,只能一直走。
而不停歇,是因为真的不甘心。
这三个字能解释他所有的起,能解释他所有的落,也能解释他为什么72岁了还要回来。
01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王健林的不甘心,不是落魄之后才有的情绪,而是他人生的底层代码。
可以说先有不甘心,才有万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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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他看清时势主动从军队出来,转业接手负债务累累大连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一炮成名。
干到1993年,他不甘心只待在大连了,跑去最富的广州开发项目。
中国房企跨区域发展,他是第一个。
2000年,住宅做得顺风顺水,再次不甘心停下,因为他说:
世界五百强企业排行榜中并没有纯粹只做房地产的公司,因为住宅开发存在临界点。
当年柳传志赞扬孙宏斌说:“有一眼看到底的能力,能判断一件事做与不做的关键在哪儿。”
那王健林技高一筹,看得更彻底,很早就意识到住宅地产开发业务前景下的缺陷——现金流不稳定。
随后2000年,万达正式决定将商业地产作为企业的支柱产业,大力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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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重庆路万达广场,2000年开的第一个、也是首次和沃尔玛合作的万达广场
从商业单体到组合点模式,再到城市综合体,他最后喊出万达广场就是城市中心。
当然,这句话后来成了真,全国两百多个城市抢着要万达落地。
再往后,是不甘心只做中国的生意。
2012年,26亿美元买下全球第二大院线AMC,万达一夜之间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影院运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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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初,35亿美元并购好莱坞的传奇影业,创下中国企业海外最大文化并购的纪录。
那几年他还买英国圣汐游艇、控股瑞士盈方体育、入股马竞,在伦敦、芝加哥、洛杉矶盖地标。
最狂的一次是2016年5月,他在央视隔空喊话:
有万达在,上海迪士尼20年之内盈不了利,因为好虎架不住群狼。
那几年,他的战场是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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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话后开业的南昌万达文化旅游城,如今更名南昌融创文旅城
要说最不甘心的一次,应该是2016年从港股退市、立志要回A股上市。
他觉得港股把万达商业估低了,股价长期破发;对此他曾公开说对不起朋友,对不起信任他的投资人。
于是毅然背上对赌,借钱花340亿港元私有化退市,再回A股博一个高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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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那一年,他在电视上说出了那句传遍全网的话:
先定一个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
他是真的敢,也是真的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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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同时有足够的胆量,远见又搭载了超高的执行力。
都说时代造英雄,但其实时代也择人,择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就是前半生的王健林,永远不满足于现状,永远觉得还能更大、还能更高。
02
但时机,是瞬间就会变化的东西
市面上的王健林传记,大多写到上述内容就止笔了;就像童话写到王子公主结婚便收尾。
因为剩下的部分,既不好写,也不好看。
接下来的十年充分展示了时机这玩意有多无常。
认真分析过的勇气和胆商,撞上最坏的时机,结局会变得变更加悲凉。
2016年私有化退市,他的分析错了吗?
没有。港股确实低估万达,回A股估值翻倍是大概率事件。
但时机错了。
退市刚完成、对赌刚签;紧接着2016,“房住不炒”政策出来,地产融资严开始收紧。
2017年6月,监管要求银行排查万达等几家企业的海外融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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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2日,万达股债双杀,万达电影盘中逼近跌停。
A股的大门,从此对房企关闭了。
一个月后的7月19日,北京,一场后来被称为"世纪大甩卖"的签约仪式:13个文旅城438亿卖给融创,77家酒店199亿卖给富力,合计637.5亿。
富力是临时加入的买方,砍完价,77家酒店比原计划少卖了一百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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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王健林、融创孙宏斌,富力李思廉
当时看,这是屈辱;事后看,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次被动降杠杆,让万达躲过了2020年之后的大爆雷。
恒大倒了,融创出险了,当年笑他贱卖的人,后来连卖资产的机会都没有。
时机坑了他一次,又救了他一次,但他仍旧是不甘心的。
2018年,为了接回退市时投资人的股份,他引入腾讯、苏宁、京东、融创的340亿战投,用新对赌解旧对赌。
2021年,眼看A股无望,他撤回申请,拆分出轻资产平台珠海万达商管转道港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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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引入太盟、中信资本、蚂蚁等22家机构380亿战投,对赌2023年底前上市,输了要按本金加8%的利息回购,本息最高440亿。
这次,他的分析错了吗?
实际上也没有。
珠海万达持有轻资产运营本来就是资本市场最爱的故事,估值也一度做到1800亿。
但时机又错了。
四次递表,四次折戟,撞上房企境外上市的冰封期。
2023年12月28日,招股书第四次失效,对赌正式引爆。
这一次,他再没有637亿的资产可以一夜甩卖。
2024年3月,太盟牵头中信资本、Ares、阿布扎比投资局、穆巴达拉五家机构注资600亿,拿走60%的股权。
万达商管的持股降到40%,估值缩水至少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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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三十年,最后变成替资本守摊子的员工。
跟地产高杠杆、高速运转下的盲目投资还真不太一样,王健林是真的认真计算过,该下手的时候也没犹豫。
但2016年之后每次都认真算过之后,都被时代的转身碾了过去。
03
回来,能做的都做
2026年11月的这次回归,王健林瘦削的身躯没有王者归来的霸气,万达的重新扩张也不太可能。
这一次,一个72岁让渡了控制权、身上还背着被执行记录的人,要回到台前,把能做的都做了。
而细数王健林还能做的,其实也就四件事。
首先,跟唐代名将郭子仪68岁上前线一样,打仗还是次要,关键是稳住军心。
这两年商管团队流失严重,人心浮动。全国五百多座在管广场,商户和员工都在观望。
他回来,就像给一个希望:创始人还在,万达不散还有人管。
第二件,当债权人的压舱石。
万达商管现在发债,美元债票息12.75%,约为行业正常水平的两倍半;惠誉给的评级是CC,违约风险最高那一档。
账面现金46亿,短期债务330亿。这种局面下谈展期、谈处置,谈判桌对面大概率愿意认得,也就是王健林这张脸。
第三件,把处置的节奏握回自己手里。
万达广场说到底还是他的心头肉,他亲口说过:我什么企业都可以放,这个不能放;什么都能丢,这个不能丢。
但这几年,他眼睁睁看着心头肉一块块被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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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卖了80多座广场,去年太盟牵头的财团又打包收走48座,作价约500亿。
万达电影、酒店管理公司、快钱、海外的AMC,也全都清仓了。
今年10月,长城资产更是直接把两座万达广场的抵押债权挂牌处置,处置正在从主动滑向被动。
他回来,还是边运营边卖资产才能活下去,但至少能最大程度保证不贱卖。
第四件说来唏嘘——留好隔离带,认下做不了的。
这次的回归有一个细节:他只当董事长,不当法定代表人,毕竟身上还背着38.6亿连带担保的执行案。
能做的都做,做不了的认,这是一个72岁的创始人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此处真的不得不对比一下贾跃亭和还没被抓时的许家印;王健林从来没离开过牌桌,资产可以卖,股权可以让,人,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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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如果还有五百年
十年前的年会,他唱"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一语成谶,从白走到黑,整整走了十年。
不知道如今王总还唱不唱歌,如果唱,当下最适合的恐怕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回头看这十年,他其实一直在借,借新战投的钱解旧对赌,借太盟的600亿解新对赌,借债权人的耐心换展期。
如今坐回董事长的位置,他最想借的,恐怕还是时间。
如果他还有大把的时间,以不甘心的精神、超越常人的执行力和责任心,东山再起真有可能成为现实。
72岁的王健林可能最想要的不是翻盘,是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身为行业从业者,面对这样一位业内少见的真正企业家,我由衷期盼上天能再借他一些时间。
而机会,他自会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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